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走漏 (第2/2页)
待搀扶他的姬妾们躬身退散殆尽,房门被悄然合上,一名身着皂衣、头戴幞头的老成故吏被侍从引了进来。故吏面容沧桑,眼角布满皱纹,身形略显佝偻,却身姿端正,进门后便双膝跪地,屈膝行大礼,声音恭敬而低沉:“卑下小臣,叩问飞虬公贵安……如今敬奉我家官人之意,特地前来,给您传个醒儿。”
盖莫诃斜倚在坐榻上,神色沉冷,挥手示意他起身:“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老者缓缓起身,垂首而立,语气愈发谨慎:“数个时辰之前,刚有疑似重大干系的人物,端持官符信物进城;来人自称义城武社的国氏门下,已正式告投于提刑左院。”他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莫诃一眼,见其面色愈发阴沉,连忙继续说道,“所称之事涉及,南下珍珠河的船队,前后十几家商帮、会社的折损和覆亡……”
“又带来了证人,言称南路港埠的西瓦城内,潜入妖邪作乱;城主以下疑似为人所害,骚乱遍及全城。”“此外,又有自称‘野林贼’的匪类,一路截杀商旅行人,焚毁驿所关市。又击败多路移防、追剿的官军,连破村镇多处,抄掠裹挟男女数千计;驱使邪物围攻黑沙镇,如今正当危在旦夕。”
随着对方的言语毕尽,莫诃眼中的阴郁与戾气竟瞬间收敛,原本紧绷的面容陡然微微展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语气也变得缓和了几分,对着老者摆了摆手:“辛苦了,赏你了!”话音刚落,他便信手将掌中一直摩挲的鎏金金杯,冷不防朝老者丢了过去。
那金杯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老者猝不及防,连忙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指尖被金杯边缘硌得微微发麻,好不容易才稳稳抱在怀中,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躬身谢恩。
盖莫诃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随即轻轻拍了拍手。掌声刚落,别室的侧门便被推开,一干身着彩衣丝裙的姬妾鱼贯而入,个个妆容精致、身姿窈窕,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熏香,进门后便屈膝行礼,柔声请安。
盖莫诃随手一指,将其中一位眉眼娇柔、身着粉裙的姬妾推向老者,那姬妾嘤咛一声,身子软乎乎地倒在老者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娇羞与怯意。莫诃靠在坐榻上,语气轻佻,带着几分玩味:“既然来了,就且在此处安歇一晚,笙奴,待我好生招待这位,莫要怠慢了。”
片刻之后,别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一个身形、容貌乃至妆容都与盖莫诃酷似之人,满身浓重的酒气与脂粉香,脚步略显虚浮、带着几分熏然之意,在几名姬妾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回到了宴会现场。
他学着莫诃的模样,斜倚在白狐皮坐榻上,随手搂过身边的舞姬,端起酒杯肆意畅饮,言行举止间虽有几分刻意模仿的僵硬,却也足以骗过席间,早已醉意熏熏、满心谄媚的贵族与侍从,厅堂内的喧闹与奢靡,很快便恢复如初。
而真正的莫诃,早已趁着替身出面的间隙,褪去了身上华贵的锦缎长袍,换上了一身深色劲装,头戴帷帽,将面容与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连气息都刻意收敛。他避开侍从与姬妾的视线,循着别室角落一处隐蔽的暗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早已备好的密道。
密道狭窄而幽深,两侧墙壁泛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青石板光滑冰凉,他步履轻快,熟门熟路地穿行其中,不多时便穿过密道,穿墙过巷,出现在木夷刺大城另一侧不远处的一所僻静宅院当中。
鲜少有人知晓,在那座奢华园苑里,他只是当地屈指可数的豪商巨贾领头人,是大名鼎鼎的兴荣社首席,更是岂山蕃候盖氏,在木夷刺大城乃至迦南邦,的全权利益代表——这重身份,是他明面上的护身符,也是他结交各方人物,收敛财富、笼络势力的幌子。
但是,离开了那处彰显富贵的宅邸,卸下仗义疏财、交游广阔的,豪商头领/蕃候代表的伪装之后,他同样还拥有好几个不同用途、立场隐秘的特殊身份。比如,这木夷刺大城中,最大的消息交流和贩卖组织“百目”,看似由几个神秘商人联合执掌,实则每一步运作都由他暗中授意,城中大小动静、官员言行、商旅往来,皆能通过“百目”的网络,第一时间传入他耳中;
还有那专为义从、游侠之流提供中介、招揽活计的“双流社”,表面上是江湖势力的聚集地,实则是他网罗闲散战力、暗中执行隐秘任务的爪牙,那些看似江湖自发的仇杀、劫掠,往往都藏着他的布局和算计;就连城中大大小小的十几家修造船行与码头帮会,那些看似各有归属、互不干涉的主事人,背后的真正幕后操手,也都是他本人。
而在官方的渠道中,他又是多个衙门得力的赞助人,而拥有客座巡官、检校军尉、挂名参军之类的荣职和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