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并阳(1+1/2) (第1/2页)
“『天下明』……好……”
陆江仙抬起袖来,重新将玉杯放回桌上,他的目光在眼前青年身上徘徊良久,终於抬起手来,掌心亮起一点点微微的金光。
这一道光色形如圆锥,像是墙上凿出的一个洞,放射出来这一束光,尖顶上明亮到至白之色,隐约还能沟通太虚……
李周巍的目光缓缓凝结,他感受着从心底升起的无端亲切,往前走了一步,旁若无人地抬起手来,似乎想接触此物,却又在咫尺之遥闪电般收回手,喃喃道:“『明阳』金性?”
陆江仙轻声道:“是。”
李局巍的目光始终盯着它,眼中仿佛有无数符文奥秘流转,对一位大真人来说,亲眼目睹本道统的金性,简直是一道堪称无上的机缘!
霎时间,他身边有种种景象闪动,草木皆发,鸟兽交嬉,万物勃发。
李周巍好像浑然不觉,似乎在感受着什麽,许久许久,他默然道:“李乾元?”
陆江仙仍点头,道:“是。”
道人轻声道:“此物从【见阳环】中得来,【见阳环】本来自青松观的执渡……可无论此宝里面曾经有什麽,或者是干脆空无一物……都被李乾元夺去了……”
“李乾元知道了那一句【明阳帝君将受其诛】的预言,哪怕他是明阳帝君,也不可能无视数千年来最会用谶的青玄……”
周巍喃喃道:“於是割下自己的一份金性藏入其中。”
“不错。”
陆江仙轻声道:“并且这份金性与他惯用的气象截然不同,帝王威仪并不重,更多的是鸟兽生发,万物自然的气象——为了什麽,已经无从得知。”
“兴许是他本就想割除明阳这一部分的特征,又或者是想让他人看不出这一道金性从何而来,可终究落到了我手里。”
李周巍沉默。
“从法统上看,他们对你的称呼并没有错,你……的确算得上是李乾元的皇子,【子夺父权】的一切条件,你应满足,为此,阁中列有【帝视玄天法】。”
他叹道:
“可如今……阴司与龙属,已有放出李乾元的心。”
“我知道。”
李周巍的声音平静。
他的声音低低地在天地中回荡,渐渐泯灭於无形,李周巍道:
“我有一疑,须要问天人。”
陆江仙静静的看着他。
这位魏王踌躇许久,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滚滚的黑暗顷刻间蔓延,二人已经置身於一片血染之上,天际漆黑,夕阳赤黄。
【赤断镞】。
墨衣青年举目眺望,道:“我的道行日渐精进,大有感应,诸多道统之中,『赤断镞』有无尽黑障,却未有转星悬在夜空,如今却不见踪迹——不是消失了,而是沉在了东方……”
他心念微动,整片天地中狂风大作,夕阳垂下,那地平线上才缓缓升起几颗颤颤的金星。
【冲阳辖星】!
“必须运转神通,大地倾斜,才能让这四颗辖星升起……这一定与李乾元有关……”
陆江仙颔首:“不错。”
李周巍的话语戛然而止,侧身道:“他在哪?”
道人轻描淡写地道:“祂躲在阴府——也就是『赤断镞』里,连带着被镇压在东海煆山仙器之下,天霞分出了三分力,辅功着这仙器镇他。”
陆江仙顿了顿,道:“被一同镇压的,还有【冲阳辖星】,也正因此,你能从『赤断镞』中,看到【冲阳镇星】的倒影,也正是因为他被镇压在山下,所以这四颗星沉在大地以下。”
李周巍猛地闭上眼睛,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有些沙哑地张开口,道:
“原来如此。”
他那双眼早已如同明星灼灼,喃喃道:
“所以……与淇览堰交战之时,『赤断镞』才能暗暗化解成土之辉,而中了那一道清琊戊土之灾,『赤断镞』神妙大变,也能隐隐在这边之前护我一分,可到「风灾时,却没有半点响应……”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阴阳神通四阳一阴,如今只剩下一个『赤断铁』还在戊土之下苟延残喘,落在现世,就是这般响应……”
“嘏山……嘏山……”
陆江仙顿了顿,轻声道:
“山上……还有李曦冶。”
李周巍目光聚焦,听着道人开口:
“我如今已经算明白了,那是阴司的手段,又或者说落霞的默许,是三方达成的共识,一位修虹霞的李氏子弟,被锁在那山上不得出,只为了防范一件事……”
“渔翁得利。”
陆江仙冷冷地道。
“阴造大墓之事,不仅仅是把这位帝王放出来这麽简单,更是多方权衡後的最好手段,不但能限制『君蹈危』的气象,更有种种好处……”
“因为,为李乾元修造大墓,本质上是利用【父夺子爱】,让这一位老皇帝夺取接你的功业,能不能保有道胎功绩,尚且难说。”
“如果到了你突破的那一天,重创了李乾元,三方未能调和平衡,大打出手,落霞要抽掉那三分之一的神通回来,李乾元极有可能蹈危功成而走脱……”
他道:
“这与在阴所里复生差太多太多了……”
李周巍沉默了一阵,道:
“这与叔公何干?”
陆江仙轻声道:
“李乾元未必神魂不清,又或者说,这麽多年的镇压,无论是阴阳位还是冲阳转星都达到了极限,凭借蹈危之性脱困,李乾元会在最近的一位阴阳後裔身上落足。”
“而修『虹霞』的李曦治,就是阴司交给落霞牵制他的跳板……”
两位道胎在祂体内争夺,一旦将他撕得粉碎,明阳蹈危一定会失败。”
“这时候的李乾元,不得不回到大墓里复生。”
李周巍突然转头,问道:
“为什麽是叔公。”
陆江仙闭上双眼,苌苌一叹:“因为他身上有我落子的痕迹。”
他道:“他修虹霞,本不过是阴司的闲子,曾经前往东海,被龙属所察觉,那时的东方合云往他气海里打了一道法力,虽说毫无察觉,心中却仍旧有疑。”
“後来前往分翻地渊之中历练,却不知那乃少阳魔君躯体的一部分所化,正逢真君走动,地脉动荡,他修为不高,却因为籙气保护,毫发无损,被东方合云所察……这个时候起,龙属至少已经明白他是我看中的人。”
李周巍轻声道:
“所以,他是四方共同立下的契约——谁也不会让李乾元蹈危成功。”
他没有一丝不安,大方的用了【四方】一词,显然,李曦治居於山上,至今不得出,必然也有眼前这位大人的功劳!
对於他的敏锐,陆江仙只是点头,李周巍看见眼前的道人突然轻声道:
“如果我说……”
“你不一定要与李乾元分个你死我活呢?”
这句话仿佛凭空炸响的雷霆,让青年一霎抬起头来,目光死死地锁在眼前道人的面孔上。
陆江仙道:“你的气象大成,这个时候谁也靠近不了假山,可李曦治体内有符种。”
他幽幽地道:“只要你神通圆满,以那枚符种为介,我可以让你走到冲阳辖星之下……”
“与李乾元见一面。”
“原来如此!”
李周巍闭目。
陆江仙长叹一声。
“这一面与这枚金性,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帮助,也代表着另一条能够走通的路。”
他抬眉,李周巍已经从容开口,道:
“【父夺子爱】。”
这位魏王道:“人所至爱者,无非性命、躯体、魂魄、真灵,四者并为一体,不过一个【我】。”
“大人说的是……让李乾元来夺取我的一切,又或者说,把我给证成李乾元,所以有以麒麟血为引的【大照帝君帝书】。”
陆江仙垂眉,道:“这何嚐不是一种牺牲?既然牺牲李家而为你不可,牺牲你而为李家如何?”
李周巍抬头,他竟然笑起来,道:“大人觉得呢?”
陆江仙沉默地与他对视。
这一刹那,陆江仙心里有了奇特的预感,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不是那墨衣的青年,而是回到了那无边的星空之下,那坐在王座之上的残魂……
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牢牢地注视着他,脸上带有一种奇特的癫狂:“我……成全了你……你又是为了谁呢……”
“会不会是……他……”
下意识地,陆江仙喃喃道:
“如果他能涤荡这个操蛋的人间……”
突兀地,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祂能麽……”
李周巍注视着他,好似说的似乎不是一件事,却又似乎在此刻重合了,这位魏王似乎在极郑重的考虑些什麽,陆江仙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道:
“祂不能……如果能……这片天地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陆江仙当然不会让李周巍成就李乾元复生,不仅仅是自己的符种需要这麽一位真君,也是对那被关在山底下千年的帝君的不信任……
在滁仪天中,兜玄山上,道率殿前,他亲自问过那一尊画像。
“李乾元可救麽?可用麽?”
那位青玄子点头又摇头。
显然,这位帝君可以想方设法救出,绝对能对当今的局势造成巨大的冲击,却绝不可用,自己手中仍要有一位真君突破——哪怕是突破以後再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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