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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依差委赴,莅任行事

第257章 依差委赴,莅任行事 (第1/2页)

三皇以降,自国家建制以来,反时代潮流而动的权力异化,及其表现的腐败现象,便开始潜生闇殖,蚀政害俗,靡所不至。
  
  盖因建立在以暴力强制为基础的公权力,从其产生就暗含着可能脱离公共属性,表现出逐渐变质腐败的趋势。
  
  出于维系社稷之需,抑或者出于当国者朴素的情感、理想,历朝历代或多或少皆曾施以裁抑纠劾。
  
  但是整个政体的腐败,往往又因各自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所有制的经济基础存在,而不能彻底地根除。
  
  大明朝自开国以来,太祖高皇帝就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甚至不惜动用剥皮草这等酷刑,亦是收效甚微。
  
  二百年过去,也不曾找到更好的出路。
  
  时至如今,由万历皇帝站台,内阁大学士张居正首倡,都御史海瑞查办两淮盐政案为肇端,万历新政再度举起了反腐的旗帜—一面对大明朝世变之秋,也就是社会转型时期的贪官污吏,朝廷必然会毫不手软,予以遏制。
  
  那不禁有人要问。
  
  如今的反贪,又与此前历朝历代,有何不同?
  
  换句话说,万历二年由八大宗师论道,所奠定的新儒学根基,在于公平与进步二词,既然是以新学思想指导的新政下的反腐,公平在哪里?进步在哪里?
  
  为此,万历皇帝曾在文华殿上做出过论述。
  
  他说,新政下的反腐,非在严刑峻法之差别,而在立意根本之区分。
  
  在出发点上,不再是为了调节朝廷官吏们内部的利益矛盾,而是为天下财富分配的转型保驾护航一反贪,是解决分配的问题的一部分。
  
  在切入点上,摈弃集中办大案的一劳永逸、为国敛财等「一时权宜之计」,要求顺应世变之秋,常态化、制度化反贪,是要在发展中解决的问题。
  
  所以,徐州河漕贪腐一案中,逞万历皇帝一时快并不是终点,深挖徐州腐败的因果,完善河漕制度,改善百姓生活,才是这次徐州反腐工作的落脚点。
  
  前者有手就行,撒完气还浑身通泰;后者才是查漏补缺的正事、大事,行在都察院的御史们已经在云龙山上不眠不休数日了,仍旧没有看到头。
  
  「这是徐州都水分司、州衙关于衙门日常运转的陈述,这是兵备道、户部分司等衙署的存档卷宗,还有一些对士绅乡贤、河工小商的讯问笔录————」
  
  清晨,云龙山兴化寺的某间禅房内,一摞又一摞的卷宗,堆满了案头。
  
  众人的声音都很疲惫,显然又是彻夜未眠。
  
  副都御使陈吾德单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不时舔着手指翻页。
  
  「乱,太乱了!」
  
  随着认真阅看文字,陈吾德的眼睛跟卷宗越贴越近,眉头也越皱越紧。
  
  坐在下手的签都御史雒遵领首附和道:「确实乱,起先还以为工部都水司也牵涉其中,没想到竟然毫不知情。」
  
  都水清吏司,内设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主事七人。
  
  看着像模像样。
  
  但都水清吏司外设官吏更多,通惠河、北河、中河、南河管河分司,管泉、管闸、管洪分司,及提举司、抽分厂,常设的、提级的、高配的,那可是一堆郎中,完全就是强枝弱干。
  
  换言之,同为工部郎中,外驻的郎中凭什么给本司的郎中做狗?还讲不讲官场规矩了?
  
  再加上都水司作为工部下辖的「四司」之一,职掌川渎、陂池、泉泊、洪浅、道路、
  
  桥梁、舟车、织造、器用、度量等事,业务多着呢。
  
  工部都水司一个郎中忙都忙不过来,压根没功夫向分司揽权。
  
  所以,别看工作流程怎么规定的,可落到实际上,但凡强势一点的外驻工部郎中,都直接向工部侍郎做总结汇报。
  
  陈吾德揉着眉心,反问道:「既然如此,那工部的堂官有没有问题?」
  
  今时不比往日。
  
  当初南直隶盐政案时,皇帝就发过话,万历元年以前的事改过自新,以后的事绝不姑息,甚至为了不被裹挟,不惜下了罪己诏。
  
  那都察院可就不管什么万恭,什么潘季驯了—甚至皇帝将人带在身边,不就是帮万、潘两人避嫌么?
  
  佥都御史雒遵摇了摇头:「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这时,吏部郎中许孚远突然插话,解释道:「早年潘季驯弹劾林绍等人不职,却拿不出罪证,反被林绍反咬了一口。」
  
  「朱衡看不起潘季驯的能力,既怕他贻误治河,又怕他中了算计,便知会了吏部,让后者不要过问河道督查相关事宜,专心治河。」
  
  「当时吕阁老还未致仕,是他点的头,让万恭负责督查河工。」
  
  这话一出,禅房里的众人神色古怪,纷纷看向雒遵。
  
  潘季驯与朱衡之间关系不好也算是人尽皆知,主要是技术上的分歧极大。
  
  嘉靖四十四年黄泛,朱衡力主开新河,潘季驯坚持恢复黄河故道;嘉靖四十五年,潘季驯以黄河淤积在上游,疏请勘查上游,又因朱衡反对而作罢。
  
  但工部形成山头,除了两人本身不合外,也少不了同僚们推波助澜。
  
  譬如隆庆五年,巡河给事中雒遵就弹劾潘季驯治水无能,还不忘拉踩一波,称河工之事,无出(朱)衡右者,潘季驯至今耿耿于怀,笃定雒遵是受朱衡所指使。
  
  遵对此面无表情,浑然没有助长山头的自觉,顺着许孚远的话解释道:「万恭知道朱衡与潘季驯不合,生怕给人做了刀,对河事的弹劾————颇为谨慎。」
  
  「所以,徐州河漕的问题,还是落在中河分司,尤其郎中李民庆身上。」
  
  所谓谨慎,其实就是让河工自查自纠比较多,谁都不得罪反正原本就不是万恭主管的业务。
  
  陈吾德揉着眉心,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陛下曾指出来,窝案的背后,必然伴有礼制不健全。」
  
  「恰如这中河分司,让李民庆钻了空子,公权化为私权,封闭运作,那就不单单是一个中河分司的问题了。」
  
  「究其根本,还是吏部在官阶设计上的疏忽!」
  
  李民庆是什么小鱼小虾,轮得到陈吾德亲自督办?
  
  反而是其中的制度设计问题一工部的派出机构,不应该和本部平级,以至于主要负责部门监管缺失—这才是站在右都御史的位置上,应该看到的东西。
  
  许孚远不是吏部的堂官,区区郎中接不下陈吾德这么重的话。
  
  他只能代表清吏司表态,打起太极来:「洪武二十九年,吏部在考虑都水司的时候,毕竟没有内阁参详,欠缺考量也正常。」
  
  这句话就有些微妙了。
  
  现在的吏部可不是吏部尚书的吏部,那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吏部,有功劳是人家的,甩锅也别落下啊。
  
  众人自光纷纷朝许孚远看去,陈吾德面色尤其不善。
  
  许孚远毕竟不再是当初跟着高拱混的倒霉蛋了,这些年也懂事了许多,他轻咳一声,表态道:「下官会尽快与工科给事中,对水司制度做出报告,整理成卷宗,呈送陛下。」
  
  是吏部的职官制度设计有问题,还是工部运作出了岔子,他是肯定不会接的。
  
  至多让皇帝亲自定性。
  
  陈吾德也不为难许孚远这个区区郎中,轻轻颔首,认可了这个退步。
  
  随后,他又看向户科都给事中陈行健,将后者也卷入了体制不健全的问题中:「户部分司同样难辞其咎。」
  
  「户部水次仓分司,为什么没有向户部仓场总督交代过?」
  
  「前任漕运总督王宗沐,总揽漕运,为何一概不知?」
  
  水次仓漕粮的问题也在这几天渐渐浮出水面。
  
  广运仓的漕粮只贡北上,不给本地,偏偏北京取用有限,所以每年在账目上都会有大量的漕粮腐烂在仓里。
  
  但广云仓在实际的管理中,早就不顾这个规矩了,消化不了的霉粮,就挪用给永福仓,州衙财政用度,发给役夫、官兵,正好平了账。
  
  而永福仓节约下来的好粮,当然各方直接瓜分。
  
  到了后来,甚至巴不得米粮霉烂,给上面检查后就可以变现。
  
  这也是为什么鹿善继在《认真草》上哭诉,广运仓地面基址破损,木板墙朽坏,以致湿气日侵,而上级官员却从不担忧加固修缮之事每阅广运仓,见多坏地,每有当挽之板,上每无夹拢之忧,浸淫邑烂,长此安穷。
  
  时间一长,这些人胆子便越来越大,干脆直接两仓之间,乃至存粮与运粮之间,相互挪用。
  
  到了如今,连水次仓户部分司的人自己都不知道窟窿有多大。
  
  陈行健被劈头盖脸好一通骂,脸色涨红。
  
  他连忙起身反驳:「咱们范侍郎今日回马一枪,视察水次仓去了,陈御史可不能趁着人不在乱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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