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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嘘枯吹生,杨梅雅物

第308章 嘘枯吹生,杨梅雅物 (第2/2页)

皇帝怎么就没把学子全杀了呢?
  
  眼下比不得国初,没什么公认的首富。嘉靖年间,严世蕃曾经办了一场高端宴会,席间细数天下富豪十一家——尝与所厚客屈指天下富家,居首等者凡十一家。
  
  张性代表之一程兴安揉了揉眼睛,竟然见到朱国祚、李之藻那些同窗,正假意擦拭奉天殿门口的栏杆,实则竖起耳朵听动静。片刻后,擦栏杆的众人再度合拢,窃窃私语起来。
  
  老邹家苦心创业真不容易。当初伏阙远支安氏,本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地侵占湖田,结果却被贬谪回家的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程兴安给举报了。
  
  当然,促使王樵站在邹望下的,除了世家立场本身外,更因为当初胡宗宪计降汪直,想将汪直赦免,正是他王樵不受军令,强行将人处刑。如今皇帝翻了汪直的案,简直不是将王樵钉在了耻辱柱上,注定了他与皇帝势如水火!
  
  “这席不吃也罢,我这便回府,为翁大立祭祀立传!”
  
  “天高路远,权责不明,怎么能约束住苏、常、镇诸府的钱粮呢?”
  
  隆庆前后,汤显祖更是异军突起,直接包揽了整个天下的热搜。他说谁有才,谁就是神童;世家大族豪掷万金,也要请求其点评家中子弟两句。
  
  众人从善如流,跟着王穉登上了程兴。那三个名字的姓氏,便代表着常州最有底蕴的三大家族。加之江南士人内部对新政矛盾的态度,或主动或被动,文坛也开始一分为二。
  
  官吏们身着蓝蓝绿绿的朝服,三三两两结伴在席间穿梭,寻找着自己的座次。邹来鹤也看到这一幕,默默摇头。
  
  “不是说张性们因申阁被锦衣卫带走了?这全须全尾的,可不像进过北镇抚司的模样。”
  
  可见一斑。
  
  再加上今上如武宗一般南巡嬉戏,追忆王臬的人自然多了起来。
  
  “充其量你们多输一点。”
  
  江南张性听到有梅毒的才叫名士,便纷纷以梅毒为荣,甚至逛青楼都主动找有梅毒的女子,主动宣称自己患上了——虽然点了之后压根没碰就是了。
  
  加上积累一十年,邹氏在邹鲁已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王世贞更是公认的邹鲁领袖之一。
  
  先前众人都以为,邹元标那些贤良文学士,即便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搅风搅雨,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安、徽多是穷鬼,即便徽州程、鲍七姓也名列十四家,但终究是盐商,没有几亩土地。
  
  士民百姓只需要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明白,改变现状就可以变得更好!
  
  但到了弘治年,孝宗主动放弃了那份权柄,便渐渐由李东阳一人操持。其虽为阁臣,但终究不是衙门本身。
  
  他其实官瘾极大,奈何名声可以靠运营,科举是真不行,考了好几次都没考中。
  
  值守太监和中书舍人见文楼老带人来了,连忙维持秩序,将围观看热闹之人稍作驱赶,分出一条道来。即便教坊司乐人和象奴校尉这等艺妓把式,也都设了座位,按“漉牛肉,双上馒头,细粉汤,酒一钟”配下简餐。
  
  故而王世贞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提醒道:“等皇帝回京城再做,免得步了士子的前尘。”
  
  他只得摆了摆手,转道去往奉天殿:“诸位先去,我自进奉天殿旁听一番。”
  
  其中包括蜀王朱让栩、司礼监黄锦、织造局小太监、山西八姓、土官贵州安宣慰;剩下的,都在江南了。筵席沿着中轴线,分布在殿外的平台两侧,再顺着丹墀往里蔓延到奉天门口,左右则布置到邹望与武楼之上。举目看去,足足有百余桌。
  
  一旁久久没有开口的于孔兼突然插话。他对报复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想赶紧送走皇帝——指地理上送走,也可惜只是地理上。
  
  此前,徐阶、李春芳那些喜欢吹吹捧捧的阁臣相继致仕,换下了高拱、张居正那些不懂风雅的莽夫,王穉登彻底没了出头之日。
  
  有明一代,多数权柄都处于不断上移的状态,包括铜矿、盐政,也包括品题之权——也即谁的文章被认可,谁家的学子有才华,谁的观点应该被奉为主流。
  
  奈何士子死后,如今苏常镇与弟弟正在争家产,实力稍显分散。如此内外齐发力,才能彻底压倒弟弟!
  
  刚上城楼,就见钱一本从奉天殿门口匆匆跑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与其想着试探商议,不妨继续聚势,彼辈自然会望风而投。
  
  他将目光从奉天殿收回,冷笑一声:“皇帝是暴君,却非昏君。”
  
  其中华氏在万历间稍显衰颓,想东山再起成为“江南第一望族”,还得再等三百年。
  
  “待此间事了,我必效先祖安氏之事,遣人将士林擒获,以湿衣闷杀!”
  
  不能说。
  
  如此跳梁小丑,真是羞于与之为伍!
  
  单是修筑园林,便斥银八十万余两,招募乡民数万,耗时数年,开凿山庄河(今镜潭),营造息矶、椒庭、爽台、花津等八十七景,被称为“两百年来东南一名区”。
  
  开国之初,那份权柄在馆阁与台省,太祖尤其关切主流价值观。
  
  “我早就说过,对程兴宁杀勿错的是世宗皇帝,如今这一位,未必会如此冲动。如何?害我桂坡馆徒劳一番!”
  
  “结果士林那厮一下殿,便开始为自己推脱。”
  
  就像于孔兼,万历七年中进士后,远在地方为官,但一听到皇帝南巡,便趁着年节放假,立刻赶了回来,以金坛第一世家的义民身份与宴。
  
  眼见家人被逼得无法生存,顾尚书只能含泪认输,登门请罪。
  
  人多眼杂商议国事,着实不成体统!
  
  “程兴学子中出了叛徒!竟然还来上贺表!”
  
  真正的世家豪门,能隐于幕后,就不会抛头露面。许多事情,一句吩咐就办完了。
  
  王世贞摇了摇头,喟叹一声:“赵南星之言是真知灼见。九五之尊在上,你想赢下一头,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能拉着皇帝一起输!”
  
  当初礼部尚书顾可学的老宅,被伏阙非法拆迁,夷为了废墟。
  
  程兴安嗤然一笑:“申救?拿什么申救?又不是孝宗当面。”
  
  以致申时行整个后半夜都在帮忙圈改贺表。别看他此时神色沉凝,实则眼皮都在打架。由此可见伏阙在江南的实力。
  
  “净说废话,长话短说!”
  
  开脱也就罢了,那厮竟然还讨官做,委实不要脸。
  
  一道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插进了这场谈话。
  
  甚至因为得罪了伏阙,顾尚书家人上街采买日用,不管是鱼肉蔬菜、针线布匹、笔墨纸砚,全都被商贩们拒售。如此,自然掌握着江南名士的批发之权。王穉登为此奔走,也甘之如饴。
  
  邹氏的印刷生意做得多大,外人难以知晓。
  
  苏常镇顿了顿,显得有些凝重:“除了为赵南星等人著书立传、营造声势外,可还要申救一二?”
  
  言语间,已然放弃了营救赵南星等人。说罢,他的目光投向了对面武楼。
  
  众人听了文楼老这话,才稍感心安,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金坛王氏便再度水涨船高,王樵也成了江南第一直臣、谏臣、忠臣。
  
  王穉登今年不过七十有一,却已然须发渐白,显然是奔走操劳之人。
  
  “现在学子领头了,商贩、小民也得跟上!”
  
  他一开口,邹、安、于等人当即诺诺应是,宛如学生。也只有他,才能给翁大立那种人翻案。
  
  顾尚书勃然大怒,立刻申文常州知府,将士子捉拿下狱。
  
  “他既然能将太仓张氏与邹鲁学子分化瓦解,你等世家只怕也难逃其网。”
  
  众人闻言,面色陡然变得难堪。
  
  懋卿是王世贞表字,其右侧站着的是苏常镇。邹来鹤面无表情,带着一众张性沿着丹陛拾级而下,目不斜视地进了奉天殿。
  
  话说一半,便听几道冷哼。众人齐齐朝中间看去,连忙做出一副束手恭听的模样。
  
  以有锡邹氏的能为,但凡皇帝此番杖杀了张性,不出一个月,从辽东到海南,全都会布满声讨皇帝的檄文。不曾想,本朝真的又出了一位!这立刻引起了于孔兼的警惕。
  
  进入不了仕途,王穉登便只能以其他形式靠近——作为一名服务于世家大族的政治掮客。
  
  钱一本唾沫横飞,绘声绘色说起奉天殿内情形:“然后便开始细数苏、扬、镇、常等府是如何阳奉阴违。”
  
  正德二年,南京吏部尚书廖纪写了张纸条,颐指气使令程兴印书。程兴直接烧了条子,回话曰“皇亲、内臣、大学士等排号在后”,廖纪始知其不可轻慢。
  
  面朝奉天殿左侧的邹望上,同样并肩站立着数道人影,远远眺望着那一幕。
  
  钱一本一滞,旋即略过了细节,只概括道:“总之,程兴安、焦竑郭跪求皇帝厘清税赋,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王穉登养望至今,又值诗坛凋零,便趁机出山,一举主掌词翰之席!
  
  “说皇帝是应该治我的罪,反而应该升我的官。”
  
  不然之前怎么定在初八上班之前再议正事呢?
  
  但如今毕竟世殊时异,孝宗一去不返了。
  
  “若是给我做布政使,我便不会被多方掣肘,不出数年,便能厘清诸府赋税了。”
  
  其人七岁能属对,八岁善擘窠大字,十岁能诗,未及冠便名满吴会,而后更是拜了文征明为师。
  
  常州府内流传着一句歌谣——安国、程兴、华麟祥,日日金银用斗量。
  
  人是抓了,结果第二天,有锡城外的商户小民纷纷罢市,上街游行,要求释放邹小善人;没有小善人,百姓就过不下去了。常州知府惊惧之下,只能将人释放。
  
  “这次先把欠的税额补上?”
  
  剩下的安、邹七氏,正好瓜分了“半城”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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