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王霸之气迎玄成 (第2/2页)
览罢,李善道提笔在“此等计较,岂能瞒朕”后加了一句:“朕平定天下,虽以仁德化民,然顺者昌,逆者亡,从无侥幸。”丢下笔,笑道,“便照此下达。”
薛收按李善道改后的诏书,誊写一遍,王宣德召符玺郎入帐,落下御宝。
屈突通等诏书制成,再次起身,进言说道:“陛下今回旨李子通,明揭其谋,固显王道坦荡之风。料李子通接陛下此旨后,暂时应是也不敢再有妄动。然臣有一忧,不可不虑。”
“何虑?”
屈突通说道:“启奏陛下,便是他纵暂敛爪牙,待王师西征关中之时,恐会有蠢动。”
李善道点了点头,说道:“屈突公所虑甚是。”令薛收,说道,“伯褒,再拟一道密旨与李文相。若大军西征期间,李子通敢有异动,着他即督綦公顺、裴虔通、魏麒麟、张大彪、臧君相、苗海潮诸部,会同李伏威、陈棱、沈法兴,共击之,不必再报。”
——仍如前所述,綦公顺、裴虔通两部现皆受李文相节制,而魏麒麟、张大彪等也是如前所述,则为彭城、下邳、东海三郡的地方势力,他们现也都受李文相节制。
薛收领命,问道:“陛下,可需另旨李伏威、陈棱、沈法兴?”
“无须再给他们密旨。李子通果有侵沈法兴时,令李文相将此密旨转示他三人即可。”
薛收立刻领会了李善道之意。却这李伏威、陈棱、沈法兴皆新降之臣,且彼等投降,都是出於被迫无奈,其心未测,若另下密旨,反可能泄机。由李文相持密旨临机示之,方为稳妥。
便笔走龙蛇,薛收将给李文相的密旨也拟毕。
李善道略看过后,令道:“另给陈棱、沈法兴回旨,亦各表彰其归顺之举,以江都总管、庐江郡公授陈棱;以苏州总管、吴兴郡公授沈法兴。”
——庐江郡公、吴兴郡公与东海郡公,这三个郡各是陈棱、沈法兴、李子通的家乡籍贯所在。
薛收一一将诏令拟就。
尽呈与李善道览过,李善道都没再修改,一一落玺,随后由王宣德择使,分别当日送去。
这些且不必多言。
只说李子通、陈棱、沈法兴三道降表的事,处理完毕,于志宁进言说道:“陛下,前下往江表的招降诏令,也下给了林士弘、萧铣,却他两人皆无回音,此两人当是皆尚无降心。”
李善道摸了摸短髭,一笑置之,只说了两个字回答于志宁:“由之。”
二字轻吐,亦是霸气外露,甚至比揭破李子通此诏,更显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态!
帐中诸臣闻言,面上皆露笑意。
是啊,如今大汉已拥中原,即将西取关中,萧铣、林士弘之辈,便不肯投降,又能顽抗几时?
……
当日午后,秋阳煦暖。
李善道在屈突通等的陪从下,亲出营外,行十余里,迎上了一支数百人的车骑队伍。
却是魏征今日到洛阳,因此他亲自出迎。
魏征很想早点到洛阳,可李善道不在贵乡,他作为群臣之首,众多官署迁移,还有李善道后宫、包括李善道特别嘱咐的萧后、南阳公主等的迁移,都得他主持。
是以他前天才得以离开贵乡,急行了两日,今天乃到洛阳。
李善道今日亲迎,没有通知他,他不知此事,尚在车中,闻报之后,急令停车,下车觐见。
却下到车边,李善道驰马已到面前。
魏征来不及整衣肃容,俯身拜倒:“臣魏征,叩见陛下!陛下万金之躯,怎可亲迎微臣?臣惶恐!”在他身后,一众车辆上的随行官吏、宫人闻讯后,亦纷纷赶紧下车,伏地叩首。
李善道翻身下马,亲手扶起魏征,笑道:“卿,吾之萧何也!回看以往黎阳、管城、河东、洛阳诸役,都是多赖卿镇守后方,使我无忧,方才得以诸役皆胜。设若无卿,怕也没有这几场大仗的胜利。若论旧功,卿当居诸臣之首。今功臣到洛,我迎一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魏征心头一热,眼眶微润,再拜说道:“陛下言重了!臣本微末,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敢不尽心?此次陛下亲征洛阳,驾临当夜,即克坚城,不瞒陛下,此诚出乎了臣之意料!然转念一想,此皆陛下天命所归之故也,又不足为奇矣。方今洛阳已定,大汉威震宇内,天下一统,指日可待,臣敢请为陛下贺,为天下贺!”说着又要下拜。
李善道止住了他,笑道:“好了好了,玄成,你我布衣之交,何须如此多礼?洛阳虽下,关中、江表犹尚割据,这之后,尚需更仗卿为我坐镇中枢,安民调粮。”转向魏征身后诸臣,令也都起身,说道,“卿等一路辛苦。贵乡官署迁转,事务繁杂,全赖诸卿协力。”
诸臣皆答道:“不敢当陛下褒奖,此皆臣等份内之责,自唯当尽心竭力,以报圣恩!”
“都回车上去坐吧。我要与玄成并辔还营。”
诸臣怎敢上车?
尽皆垂手肃立,等得李善道与魏征翻身上马,目送二人先驰而去,乃才陆续登车,缓缓随行。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道旁林木尽染秋色,偶有落叶翩然旋舞,似为天子与贤臣并辔而行悄然铺就华章。远处洛水粼粼,映着日光,如熔金倾泻;近处旌旗轻扬,甲胄生光,一派肃穆而雍容气象。李善道与魏征策马同行,笑语晏晏。十余里地倏忽而过,到了御营。
入进帐中,君臣落座。
魏征刚听李善道说要与他“并辔还营”时,心头已有疑惑,这会儿坐定,便就直言问道:“臣前接陛下令旨,说是洛阳城中已经安定,却不知陛下为何还在御营,不入居皇城?”
“这,你就得问屈突公、仲谧诸公了。”李善道指了下屈突通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