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夕阳凄凉若铁铸 (第1/2页)
却薛万彻军令才下。
边上一从将变色,急声说道:“将军,如今贼阵虽小乱,然尚未大溃,且圣上令我等此来,只是试探李袭誉虚实,可没叫我部尽歼其众。此时便径行总攻,恐有不妥?”
薛万彻转过脸来,兜鍪下的一双豹眼直直盯着这偏将,目光锐得像两把刀。他方才在阵前还是稳如磐石的模样,此刻听到这番进言,嘴角却倏地往下一压,连颌下的浓髯都仿佛根根炸开,声音里裹着一股压不住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锋芒:“你在教我用兵?”
乃这薛万彻将门虎子,自少从父在军中,日常所见都是健儿耀武争强、驰马挽弓,接触的都是鼓角争鸣、号令进退,凡所耳濡目染,尽皆铁血章法,脾气不免刚烈,又自归顺李善道以来,特别近一年,屡立战功,深得李善道宠爱,更添几分睥睨之气,遂容不得部属半点怀疑。
从将被他这一喝,身形顿矮了半截,硬着头皮说道:“将军,末将岂敢!只是……”
薛万彻却没有再理会他,举手往下一压,喝道:“不必再说了!”转回头,望向渠对岸正在接战的战线,槊锋遥指唐军前阵中几个正在往后退的队,语气像劈柴一般干脆,斥道,“且只管睁开你的鸟眼,自己看看,——贼左翼矛手已不奉军令而自退,压阵的贼将管都管不住;右翼亦退,而其中阵贼帅旗前后摇摆,明显是已然全阵动摇失据!这叫小乱?分明是溃势已成、只差一推!我薛万彻带兵,从不等贼自溃方进,向来是见势即击、乘隙而入!此际一鼓作气,方是破敌正道!此刻若是不攻,难道要等他们稳住了阵脚、收拢了溃兵再打?”
从将无言以对,诺诺称是。
薛万彻马槊往地上一顿,槊尾噗地戳进沙土里,溅起一蓬沙尘。
他抬起空着的右手,回指身后的冯翊县城方向,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连风都要压下去,又慨然说道:“圣上此番命我部来攻,虽未明令本将军尽歼李袭誉之众,但这是圣上体恤我等。以常理度之,——李袭誉部毕竟五千步骑,纵士气不振,却也多是唐贼精锐,圣上是恐俺急切求功,反致失利,故而未下明诏。此乃圣上仁厚,不欲以必克之令强加於将。然今战机已现!敌阵动摇,胜算已有,正当临机决断,岂可拘泥於前命而坐失良机?”
从将额头上汗水涔涔,惶恐答道:“是,是。”
“待这一仗打完,俺向圣上报捷之时,尔等的功劳皆不会少!若是有什么差池,则俺一人担着!”说罢,他扫顾身侧诸将,声音里带着咄咄逼人的骄气,喝问说道,“还有谁有话说?”
诸将再无一人敢出言。
这从将也低下头去,退到了原位。
薛万彻便将马槊拔起,槊锋在风中一抖,抖落了锋刃上沾着的几粒沙土,随后朝前方重重挥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刀劈开一截朽木,再度令下:“全军出击!”令下罢了,他再又回过头来,看了眼刚才劝谏的从将,补了句,“可知缘何俺为主将?你为从将?正因在此!”
不再去看这从将因他这句话而涨红的脸,薛万彻已拨马驰下高地。寒风卷着他“从俺破阵杀贼”的呼声,回荡高地周近。十余从将、百余亲兵便紧忙催马跟随,铁蹄踏起漫天黄尘。
黄尘未落,铁骑如潮,轰然卷过渠岸,马蹄踏碎冻土,槊影翻飞如电。
薛万彻身先士卒,在震天动地的鼓声、喊杀声中,率先撞入唐阵!
槊锋所向,唐阵如纸而裂;马蹄过处,尸横沟堑,血浸冻土。
却这唐军前阵本已动摇,又碰上薛万彻这等猛将亲为锋矢,驰马冲阵,如何能是对手?霎时间阵脚大乱,旗倒鼓裂,不知多少兵士如雪崩般向后溃涌。溃兵有识得薛万彻将旗者,无不惊骇,齐齐大呼:“是薛万彻!快逃!快逃!”裹挟着后排士卒,如决堤之水倒卷而回!
溃势一成,便再也收拢不住。
唐军前阵的将士倒也并非全无战心,起先亦有奋力结阵、持矛死守者,这时却在铁骑洪流与薛万彻劈山断岳之势的碾压之下,矛断甲裂,血肉横飞,连最悍勇的将校也被薛万彻一槊贯胸挑落马下,更要命的是,再又加上溃兵的影响,前阵的阵势於是彻底崩解。
就像河堤一旦决了口,洪水便再也堵不住了。
前阵的唐军兵士有人扔了长矛转身就跑,有人被推倒在地,后头的人便踩着他的背脊继续跑。督战的校尉接连砍死数名逃兵,血溅了一脸,溃兵们却像没看见一般,绕过他继续往后退。最终,就连督战的校尉、督战队的兵士也身不由己被溃兵的人流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开始往后倒卷。很快,前阵的溃势就波及到了中阵,又紧跟着波及到了后阵,乃至预备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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