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一章 艳妇似火 (第1/2页)
之前还是软玉温香、歌舞升平的雅间,片刻之间,却已经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
晋州刺史宁修竹汗流浃背。
他瞧着宁夫人拔剑之后,竟然不慌不忙地在那乐姬光洁的颈子上缓缓擦拭剑上的血迹,那动作竟像是在擦拭一件寻常的装饰物,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握着那柄染血的剑,反倒衬得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宁修竹面庞肌肉一阵抽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夫人……我……我只是过来和他们商议公务,没有……!”
“夫君是一家之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解释。”宁夫人收剑入鞘,面带微笑,眉梢眼角却仍残留着方才行凶时的冷厉,嗓音却异常柔和:“妾身只是听说夫君来了乐坊,心里担忧你在这里饮酒过度,伤了身子,所以特地过来劝一劝,莫要喝多了。只是在门外听到这贱人背后嚼舌根,妾身听了,一时冲动……。”
宁修竹闻言,猛地抬脚,将旁边的乐姬尸首一脚踢开,破口骂道:“贱婢!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好了好了。”宁夫人摆了摆手,走过去,在他身边盈盈坐下,纤手拿起酒壶,从容地给宁修竹斟满一杯酒,柔声道:“夫君,以前是妾身的不对,不知你竟然对舞蹈如此痴迷。早知你有这份雅兴,咱们从民间选一些舞女歌姬入府,养在府内,你也好随时取乐,何苦还要偷偷摸摸跑到这种地方来?”
宁修竹面色惨白,几乎没了人色,颤声道:“夫人,我绝无此意!我今日来此,真的是商议公务……是廖司马邀我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廖司马,大声道:“廖谦!你说,是不是如此!你快说啊!”
廖司马面色也是发白,听得宁修竹询问,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先向那些缩在墙角的舞女歌姬连连挥手,哑声道:“出去!都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立马像逃亡一样争先恐后地朝门口涌去,裙裾绊着裙裾,有人甚至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
片刻之间,雅间里便安静下来。
除了刺史夫妇,便只有廖司马和另外两名官员。
“夫人,今日确实是下官请大人来此商议公务!”廖司马苦着一张脸:“大人再三拒绝让那些舞女歌姬进来,是下官自己想看……所以擅自作主叫了她们进来助兴,与大人毫无干系!”
宁夫人展颜一笑,那笑容妩媚得如同三月桃花,却让廖司马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抬起手,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冲着司马廖谦轻轻勾了勾,那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在唤一只小狗。
廖谦虽然是堂堂晋州司马,掌管一州治安,素日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可此刻却也是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陪笑着上前两步,躬身站在宁夫人面前。
“廖司马。”宁夫人仰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廖谦一怔,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解释道:“夫人,下官……下官的意思是说,大人来此地,是下官邀请的,是下官强行拖着大人来此商议公务。下官……下官多饮了几杯酒,一时糊涂,擅作主张,让舞姬进来献舞助兴,大人再三阻拦,是下官强行留下她们……!”
宁夫人微点螓首,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认真道:“我听明白了。可是我还想再问一问,刺史府和你的司马府,哪一处不够宽敞?哪一处不能议事?为何非要选择在这种烟花柳巷之地?”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喉头都是发紧,谁也不敢接话。
宁修竹在旁边连连向廖谦使眼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只盼廖谦能够好好解释,把这话圆过去。
廖谦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其实……下官是担心府里有耳目。夫人也知道,魏……魏如松阴险狡诈,传闻他手底下豢养了一群见不得光的刺客,这帮刺客潜伏在各处,刺史府里说不定就有他们的人。下官怕隔墙有耳,所以才选了此处……”
“所以你是觉得刺史府有奸细?”宁夫人依然含笑问道。
廖谦抬起手臂,用宽大的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淋漓的冷汗,陪笑道:“或许……或许有!”
“刺史府上上下下都是我在打理,府中的家仆奴才也都是我亲自选拔调教,每一个人的底细我都查得清清楚楚。”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所以你廖司马的意思,是我在刺史府安插了奸细?是我引狼入室,要谋害自家夫君?”
廖谦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夫人!下官……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信口胡言!”
“你方才说,夫君阻拦你将那些婊子招进来,可你却坚持让她们献舞。”宁夫人伸出手,缓缓握住宁修竹冰凉的手掌,那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却恍若未觉,依旧柔声道:“我家夫君是晋州刺史,一州之主,你廖谦不过是司马,忝列佐官。身为司马,却敢违抗刺史的明令,廖谦,这是不是以下犯上?是不是图谋作乱?”
廖谦这次直接伏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下官……下官绝无此意!”
“听话听音。”宁夫人幽幽叹道:“你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与夫君不睦,会怪责夫君赏舞听曲?我与夫君恩爱有加,琴瑟和鸣,你却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所为何故?”
此时不但廖谦汗如雨下,便是另外两名官员也是低着头,一个劲地擦冷汗。
宁修竹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替廖谦解释几句。
但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夫人的性情了。
虽然看上去艳丽多姿、风韵撩人,可骨子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很不妙,若是多说两句,哪一句惹恼了这头母老虎,后果不堪设想。
他干脆闭上眼睛,做个泥菩萨,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下官胡言乱语,夫人恕罪!”廖谦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他深知这位夫人的厉害。
如今三言两语,已经给自己扣上了好几个罪名,今日只怕是万难善了。
他只盼宁修竹能够有些担当,替自己开脱两句。
可他偷眼瞧了瞧,见到宁修竹闭着眼睛,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心中顿时一片绝望。
“胡言乱语……身为一州司马,总管一州治安刑名,应当谨言慎行。”宁夫人眉宇间顿时显出冷厉之色,缓缓道:“你既然胡言乱语,那就是不配坐这个位置,那条惹事的舌头,也该割了!”
廖司马呆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抽在自己嘴巴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他一边抽一边含糊道:“让你胡说……让你胡说……让你这没用的舌头惹夫人生气……!”
他每一下都很用力,嘴角很快就渗出了血丝,却不敢停下。
除了宁夫人冷冷地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其他几人都是别过脸去,谁也不敢看这一幕。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掴之声在雅间里不绝于耳,一声接一声。
宁夫人就像看戏一样,也不说话,任由廖司马自己掌嘴。
很快,廖谦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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