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赵携枫奇破马陵泊 路新宇败走白龙山 (第2/2页)
当下赵携枫同项元镇道:“这马陵山现在失了水泊,形势已为我所据,理宜即速可破。”项元镇道:“赵姑娘言之有理,就是这马陵山钱粮充足,器械俱备,无从设法。”项飞莹道:“妹妹慧眼,想必分外看得分明。想必有法。”赵携枫道:“这个不难,可惜没有长样的火箭,不然火攻为佳。”说完此话,赵携枫猛回头看一看,那营前这枝旗竿横影在地,欣然得计,便吩咐随从人去行李内取那算筹、标杆、象限仪三件家伙来。随从人应了去。赵携枫忽走近旗杆前,细细将那影看了又看,踌躇了一回,又纵目四望,忽见东边一座高峰,赵携枫指着问项元镇道:“这座峰头是何名字?”项元镇道:“叫做东高峰。就同这山相连的。”赵携枫道:“既如此,我们且往那里去看看来。”当时等带了算筹等三件家伙,便一同到了东高峰。赵携枫拣了一片平地,立起标竿,量了日影,布了象仪。向城中一望,布开算筹一算,又将象仪向影上一量,口里自言道:“此峰朝向,恰与明日某时太阳方位相合,正可施用。且待算这山的高低、远近。”当时又竖起标竿,挂起象仪,测望一回,布了算筹,道:“这山高约数里,离此亦有一段距离。”又算了一回,便笑着对项元镇道:“将军快去安排人马,来日已初三刻,此城立破矣!”众将一齐惊喜,项元镇、项飞莹忙问其故,赵携枫道:“回营去再说。”
当时众人一齐回营,进帐坐地。赵携枫道:“昔日小女习得西洋火镜之法,能引太阳真火于十数里外,射入贼窟巢穴,烧毁诸物。方才想到此法。但此法架设地之高低、远近、方向与太阳地平经纬一一符合,方可应用。小女见这马陵山在我营点之南,太阳到南方,总是午正前后,其影最高,这不见得,所以不合用。那东边有高峰一处,并无贼兵把守,说也奇极,竟是天生成烧这马陵山的。缘此地天象方位、时节气候,皆与此时相契。小女算定明日已初三刻,太阳地平经度恰合此峰朝向,彼此符合。至于太阳地平纬度,亦与此山高远之数相应。到了这时刻,只须在这峰头安施火镜,那太阳真火便直射马陵山。更有巧极妙极者,小女算其火光所射之地,正是贼寇粮草囤放之处;稍移一度,便是贼兵堆砌火药之地。山中无故火药自炸,粮草自烧,贼军必然惊乱。乘其惊乱,一攻而破矣。”
项元镇大喜,便请项飞莹、赵携枫少留一日。当夜升帐,分派将官兵马,即请项飞莹做督领,并护从赵携枫在东高峰上审候时刻,安置火镜。分派已定,众将纷纷领令而去。个个摩拳擦掌,只等明日已初三刻,便要一齐动手。
且说马陵山上路新宇自失了水泊天险,便预感山寨不能久守,思虑弃寨转投白龙山而去,当时便在忠义堂上计点头领,不想却失了向弼一名。原来向弼眼见官兵攻破马陵山天险,即将破寨,早是脚底抹油,趁着夜色,骗开后门,先行一步下山去了。路新宇连忙追问小喽啰向弼去向,竟是投奔曹州白龙山去了,路新宇顾不得算计,亦只得先让各部头领分批下山,暂时也同向弼一般,都投白龙山而去。当时便点了余媛、王力、李沫瑶、仲若冰、贾菡、陶沅、李霓、徐云梦这一班没甚力气的头领先行下山,又命张浩阳、花云成、陈孟、刘怡岑、何雅宁、厉天闰、尹彤七个好汉带兵护送。众人领令,皆洒泪预备下山。路新宇正要调拨第二批人马下山时,忽听擎天龙辛佳伦道:“白龙山虽曾与我等同心讨伐秦桦,毕竟不甚来往,何况眼下山寨危亡旦夕,依我之见,应让尹彤兄弟为探路先锋,多留一二个兄弟断后,不然前路未到,后路追兵已是来了。”路新宇道:“山寨自留我断后便可,哥哥还是速同众位兄弟下山为好。”辛佳伦再要说时,不想一众把关小喽啰已是扑来忠义堂上说道:“官兵杀入寨中来了!”众人一齐大惊,顾不得路新宇号令,只道去白龙山会合。路新宇点兵出了大堂,手舞钩镰枪,杀至外围,竟见这马陵山寨中上上下下全是一片火海。怎生模样?但见:
祝融之祸,烟炎张天。初则隅角烟生,俄而祆风骤作。火借风威,熛焰欻然腾起,顷刻燎遍四垠。庐舍幄帐,皆以枯槁叠筑,遇火即熯,噼啪乱作,火星迸射,黟烟滃郁直冲霄汉,半天尽被丹赤烜赫。粮囷爆燔,粟麦焦煳之气杂以松楸烟火,氛氲漫山盈谷。木栅、鹿角、檑石之属,或燋裂倾颓,或引火坠堑,燔燎成垣,烈焰张天。榱栋倾圮之声、器用坼裂之声,杂以寨众嚣呼,聒耳欲聋。炎威炙面,热浪翻涌,罘罳、帐幔尽成煨烬,残枿断壁在火中坼颤,火星随飚风飏出数里。整座山寨尽成炎海,硗确山石皆被丹照,焦土裂坼,望之悚目惊心,莫可向迩。
当时官兵见马陵山上寨中火起,都道赵携枫火攻势成,齐齐奋勇争先。杀气振天,枪炮震地,大阵杀来。路新宇挥起枪迎敌。项飞鹄、项元镇父子二人当先攻寨,把门贼兵霎时间都已得知官兵破寨的消息,早无斗志,六神无主,人情汹汹。大将桓奇奋勇先登,力杀百余人早已闯入。金必贵紧随其后,大军一齐登关。徐子峻遇着项飞鹄,即忙迎战。身后季灵、陶铁、文桑几个将佐已经杀进忠义堂上,见人就砍。王桦手持金钉枣阳槊,接连打杀数名官兵,仍旧挡不住,却正遇着阮海。阮海手持大刀,直取王桦。不想王桦把手一提,正中阮海眉心,当时毙命。汤特、孟会、王沙、马海眼见王桦勇猛,徐子峻又死战不退,便各去相助。汤特、孟会、王沙三个一齐去战王桦,王桦三拳难敌四手,独虎难胜群狼,那敌得住,孟会挥起长剑,正砍着王桦左腿,王桦大吼一声,跌倒在地,汤特、王沙合力一抓,捆捉过来。那侧马海去助项飞鹄大战徐子峻,项飞鹄得人相助,神威愈奋,就势卖进左手,抓住徐子峻胸甲,尽力一拖,扔在地上,马海上去尽力生擒过来。项元镇既然得胜,李元吉便率领江乐、任虎、项飞莹几个将佐分兵一半,抄击贼兵。江乐、任虎两个猛将得令,率众抢寨,奋呼杀贼。眼下忠义堂上仅有安仁美、丘翔仍在抵抗,李元吉已是杀来,仅一刀,便搠死了丘翔;江乐、任虎双剑齐下,一同劈杀了安仁美。项飞莹亦是杀贼无数,夺门而入。李元吉也驰马进去了。却有李明闻寨里沸乱,大吃一惊,正欲差人查问,只见金鼎、黄钺已率众登城。霎时官兵布满寨墙之上,见有贼兵,即便砍杀。李明知不是头,欲待逃去,早被黄钺邀住。李明只得转身厮斗,不防金鼎已杀到背后,一枪刺入左腿,李明扑翻于地,众兵急前捆住。金鼎、黄钺便押了李明,领兵进马陵山大寨去了。有诗为证:
休道成败辨英雄,业火基业一扫空。
今日虽遭切齿败,周郎亦曾破曹公。
再说辛佳伦、路新宇、徐云梦三人原本乱中失散,好悬汇集一处,便从北山口逃出重围,一路马不停蹄,约计逃了半个时辰,却才逃到一处渡口。路新宇、辛佳伦急忙觅船过渡,谁知早被赵携枫在高阜处看见,便命人燃起一个号炮。项元镇、项飞莹、项飞鹄聚在一处道:“这一伙人想必就是马陵首魁,休要吃他走了!”便呐喊杀拢来,当时官军大集郊野,旌旗遮天蔽日,戈甲耀日生寒,阵云如墨,杀气冲霄汉。项元镇立马中军,左右猛将环伺,麾下步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真个是铜墙铁壁,飞鸟难越。路新宇咬牙道:“哥哥速带徐家妹子撤走,我自留此断后。”辛佳伦见此,也不敢扭捏,手举钢刀,杀人似砍瓜切菜。上前的官兵一连杀翻十数个。辛佳伦一只手拖住徐云梦,投南便走。原来这辛佳伦并不认得去白龙山的路,更兼徐云梦舞女出身,身子虚弱,当时又惊得呆了,越走不动。辛佳伦和徐云梦两个在山间小路上一阵乱闯,走投无路。四下里人马一齐合来,把挠钩上前搭住,套索绊翻。可怜辛佳伦堂堂悍勇英雄,到此也是寡不敌众。两个当下尽被官兵捆捉去了。
又说路新宇身披锁子连环甲,外罩红袍,腰悬青锋剑,胯下赤碳火龙驹昂首嘶鸣,四蹄刨地,杀奔官兵阵云中,枪杆蟠螭,枪尖映日生辉,镰刃削铁如泥,红缨飘摆间,凛然有万夫不当之勇。路新宇虎目圆睁,按枪大喝道:“尔等官军助纣为虐,鱼肉百姓,今日俺便要闯你这龙潭虎穴,教尔等识得我马陵山好汉威风!”言未毕,便催动火龙驹,那马儿恰似一道电光火石,四蹄蹬开尘沙,直冲入官军大阵。那一众官兵勇将,怎当得圣临风这杆钩镰枪神出鬼没,挑、钩、刺、扫,招招狠辣,枪风呼啸处,官军兵士纷纷落马,叫苦连天。
前排步兵见路新宇凶狠,急忙挺枪拦阻,路新宇大喝一声,“着!”枪尖如流星赶月,连挑三人飞起,洞穿咽喉;旋即镰刃一勾,锁住一名上前裨将的马腿,再喝一声,“下来!”双臂发力,竟将那裨将连人带马掀翻在地,马蹄踏处,当场化为肉泥。官军兵士蜂拥来围,刀斧齐下,箭如飞蝗,路新宇全然不惧,钩镰枪舞成一团银花,遇枪便钩断枪杆,遇刀便挑,遇箭便磕,兵刃箭镞齐齐乱飞,片刻间尸横遍野,鲜血染红征袍。路新宇一路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杀透前阵,直逼中军帅旗,冲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呼兄唤弟,觅子寻爷。
项元镇见状大惊,急忙令道:“速速合围!休教这厮走了!”左右副将孟会、汤特各引精兵,宛如两道铁箍般围拢而来,欲将路新宇困于核心。路新宇闻背后金鼓大作,知有伏兵来此,当即勒马回枪,反手一挑,正中一人咽喉,坠马而亡,正是文桑。路新宇哈哈大笑道:“这等脓包,怎敢拦俺去路?”调转马头,钩镰枪横扫一圈,扫倒一片兵士,趁其混乱,纵马踏过尸骸,生生杀出重围,那火龙驹鬃毛皆被鲜血染黑,依旧神骏非凡。路新宇未及喘息,官军已是重整阵型,弓箭手列于阵前,千弩齐发,箭矢密如雨点,路新宇挥起枪退走。路新宇喝道:“暗箭伤人,算得甚么好汉!”便舞动钩镰枪,枪风呼啸,形成一道铁壁,箭矢纷纷磕飞落地,无半支能近其身。路新宇怒火攻心,催马再度冲入阵中,此番项元镇又命三军结下铁桶般的方阵,刀盾手在前厚如城郭,长枪手在后齐似林莽,路新宇见状,心生一计,便将钩镰枪猛刺地面,借力一跃,那匹火龙驹凌空而起,越过刀盾阵,落于方阵之中。季灵正在阵后,未及反应,早见路新宇大喝一声,“吃俺一枪!”镰刃勾断前排长枪,枪尖直刺,转眼便戳穿季灵咽喉,再次搅乱方阵,兵士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马海见路新宇如此勇猛,不知好歹,提刀来战,大骂道:“反贼休狂!速速与我一战!”路新宇不慌不忙,枪随身转,避开刀锋,镰刃顺势勾其腕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马海腕折刀落,狂叫不止,路新宇复起一枪刺透其胸膛,马海坠马而死。将领殒命,军心大乱,路新宇趁势冲杀,左挑右钩,再度杀开一条血路,闯出阵来。
征袍浸血,甲胄箭痕,路新宇气喘吁吁,仍不敢松懈,那匹火龙驹亦喘着粗气,浑身汗湿如洗,眼见官兵再度要围,路新宇眼中杀气更盛,虎目圆睁,威风凛凛,丝毫不惧。项元镇、李元吉又惊又怒,天上忽起了一阵怪风,尘土障天,路新宇挥枪杀出,官军兵士皆闪退两旁,断无一人敢挡其锋芒。这三进三出,路新宇一人一马,孤身闯阵,钩镰枪下毙敌上百,伤敌无数,官军大阵被搅得七零八落,士气尽丧,真个是:
血染征袍透甲红,荒郊谁敢与争锋?
钩镰枪破千军阵,勇比常山赵子龙。
项元镇眼见路新宇已是逃脱,亦叹息道:“狡兔三窟,穷寇莫追。”便叫鸣金收兵,又收敛阵亡官兵将佐尸骸,李元吉道:“我们且把生擒的几员将佐,先且一并押解曹州府关押,待到合兵剿灭白龙山匪徒后,一并送往京城正法。”话音未了,便见赵携枫步步生莲,上前盈盈一礼道:“而今项伯伯既是破了巨寇,奴家便也就地拜别,望项伯伯早日归京。”便在此拜谢过赵携枫,又取出数十两白银赠予赵携枫,赵携枫皆不受用,项元镇亦不强求,只是派了十来个精细人护送赵携枫回京。自己仍同李元吉即刻点兵绕归德府进发,合围白龙山。有诗为证:
受托援友靖陵岚,天险横关盗寇耽。
西法通玄施火计,神机运策破烟涵。
枭渠清野消氛祲,引旅开途定岭山。
莫道闺闱无杰彦,古来烈女多胜男。
且说马陵山的一众好汉此番被项元镇的官兵杀得大败亏输,一路心惊胆裂,几员大将死伤被擒各有所数,各自夺路逃出生天,一同负命飞奔。马不停蹄,无分昼夜,直到行至一处地界,名唤葫芦口,军皆饥馁,行走不上,马亦困乏,多有倒于路者。辛佳伦、尹彤只得收拢残兵,教众人在前面暂歇。忽见路新宇一人一马,遍体鳞伤,满身血污,飞奔来此,众人大为惊喜,路新宇下马歇息一阵,清点喽啰,仅剩八百来人,再点头领,才知徐子峻、李明、王桦、辛佳伦、徐云梦几人被擒,又折了安仁美、丘翔两个好汉,路新宇叹息不已,抬头看那星月皎洁,明河在天,约是三更时分。忽闻背后一阵人喊马嘶之声遍满山谷中来,那些喽啰一齐大惊道:“官兵杀来也!”路新宇大惊,这一下,有道是:
星火燎原势已成,正似山雨欲来。
危急存亡在旦夕,还需将帅同谋。
毕竟这马陵军可否安生到达白龙山?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了两员马陵山将佐:
安仁美、丘翔
就擒五员马陵山将佐:
徐子峻、李明、王桦、辛佳伦、徐云梦
折了四员官兵将佐:
阮海、文桑、季灵、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