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石勒一败再败 (第1/2页)
若说从太安元年到启明二年的这段时间,是刘羡逐渐猛虎出柙、潜龙越渊的一个阶段,那对于在河北的石勒而言,这七年岁月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自从参与讨赵之役后,石勒虽正式加入征北军司,侥幸做了赵国都尉,但因为出身缘故,一直饱受歧视。又因其与刘羡有旧,一直为司马颖所搁置不用。
但石勒生性洒脱,倒乐得自在。他在赵国安居乐业,娶妻生子,士人们瞧不起他,他便利用自己的官职身份,招揽底层的流寇豪杰,结果这几年时间,他的事业有声有色,在冀州颇打出了一番名声。当地百姓因其平易近人,又好打抱不平,亲切地称他为胡都尉。
这算是石勒人生中比较惬意的一个时期,他不受重用,反而错过了征北军司内部的种种争斗,也没有参加陆机率军南下的种种败仗。而等到卢志在漳南战败,张方大军北上之时,征北军司其余各部纷纷逃散,反倒是石勒与汲桑麾下仍有相当一股势力。
于是在这个冀州大乱的全新时期,石勒得以大放异彩。
当时结义兄弟两人约定分工,石勒率众袭扰张方侧翼及粮道,汲桑则率部护卫成都王。石勒的战果可谓是出乎众人预料,他利用自己平时结交的人脉,在河北呼啸聚众,竟达数万之多,一度攻下重镇邯郸,危及邺城。以致于张方不得不暂时放弃追杀司马颖,反过来先攻打石勒。
虽说这场战事的结局是一场脆败,可毫无疑问的是,石勒为河北联军的组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且待三军包围邺城后,石勒又重整旗鼓,再次切断张方的粮道,最终致使张方溃败。因此,石勒的声望更上了一层台阶,不只是在冀州,并州、幽州、兖州、青州,就连平州的慕容部都听闻,征北军司出了一位不怕死的胡都尉。
在此事以后,石勒被封为魏郡太守,领奋威将军,名次仅在汲桑、司马腾、王浚之后。往日看轻他的那些高门贵种,如今反不如他,石勒可谓是得意之至。他本打算与汲桑一起做的一番大事业,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就是他这些年的最辉煌的时刻了。
所谓树高招风,权高引嫉。汲桑一介马贼出身,乍得大位,怎么可能不受人嫉恨?可汲桑不懂这个道理,也低估了司马腾等人占据邺城的决心,最后离奇遇刺。而石勒身为他的副手,连带着也走了下坡路。
汲桑一死,两人好不容易整合起来的部曲,纷纷归了他人。虽说也有人来招揽石勒,但很显然,他们到底瞧不上石勒的胡人出身,并不准备进行重用。同样,石勒也瞧不上他们自命清高,结果就是愤而出走,投奔刘渊。
出走之初,石勒下定决心,他既是为了结义兄长报仇,也是想成就一番事业。几年在官场的闯荡,早就刺激了石勒的野心,他虽没强烈的权欲,但生性好斗,实在不愿屈居他人之下。此次出走,他誓要闯下一片天地。
但时运不济,事与愿违。这几年,石勒确实也折腾出了一些动静,打过一些胜仗,加上他在河北的好名声,刘渊甚是看重他,甚至还加封他为平晋王。但石勒不满意,平晋王虽说听起来威风,可这王号也没有封地,到底不过是虚名。石勒真正想要的,肯定还是一片立足之地。
可问题就出在这,石勒在河北打生打死了两三年,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块稳定的立足之地。
须知石勒在河北,声望、人脉、军队、谋士,可谓万事俱备,可就是始终没办法在河北立足。
究其原因,答案倒也简单。眼下的河北为王浚所主导,而想要在河北有一块稳定的地盘,石勒就必须击败王浚麾下的这些鲜卑突骑。可几次大战下来,石勒就是做不到。
前文有言,几个月前,石勒在飞龙山输给了一次拓跋鲜卑,这一战败的真是惨烈。石勒精心谋划,预先设伏,结果还是一场大败。而且不只是损失了上万士卒,其中还战死了孔豚与石云两名爱将,实在叫他难以接受。
须知孔豚是早年随石勒一起当马匪的“十八骑”之一,两人出生入死,交情甚笃。而石云则是石勒在赵国认的一个义子,今年才十五岁,相貌堂堂,为人敦厚,石勒煞是喜爱,没想到竟然一战败亡,连立碑都没有机会,实在是叫他心痛不已,事后只能以衣冠冢纪念。
但这还不是全部,此后石勒特意避开拓跋鲜卑锋芒,从常山转战至河间,打算探探此地的深浅。结果王浚派来段部鲜卑,又和石勒在乐城打了一仗,结果又是一场大败。
段部突骑与拓跋鲜卑一般精锐不说,麾下还多有猛将。尤其是段末波与段文鸯一出,两人身披铁甲,犹如九尺浮屠,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石勒麾下有数十名战将上前阻拦,竟为其斩杀过半。随后段部鲜卑的铁甲马后继冲击,石勒便只有溃逃了,这一战,石勒折了数千兵卒,还有麾下猛将李丰,其余逃散者不计其数,就连辎重粮秣也丢了个大半。
这么打下来,石勒身边仅剩下了数千骑,只好灰溜溜地又逃回了昔日的大本营赵国。此处名义上已为王浚所接管,并在各城池派有守军。但石勒在此地颇有人脉,根本不用入城,随意找个坞堡就可以入住。又有当地看好他的商人接济,如此便解了缺粮的燃眉之急,可以渡过这个冬日了。
可休养之际,石勒未免长吁短叹。他虽在赵国暂时安居,却根本不敢久留。毕竟,待得时间一长,可能会引起王浚注意,到时若是再吸引拓跋鲜卑来攻,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石勒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先是被鲜卑人击败,然后是重振旗鼓,结识豪杰,招揽流民,接着他攻城掠地,击败当地守军,一切都大有可为,结果引来了王浚的重视,再被派来的鲜卑援军击败。虽说每一次,石勒的表现都有所进步,可这种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头呢?
尤其是当石勒听闻,刘羡已经在南面重建蜀汉,就愈发自哀自叹了。
这一日,左右无事,他率众在田野间射猎,偶遇一只小鹿,他一箭得手,正欲检阅,不意天上突然飞过一只褐色的大雕,雕爪抓起小鹿便飞入高空。其余随从见状,作势欲射,却为石勒挥手拦下了,他望着大雕远去的身影,徐徐道:“大雕翱翔于空,任性自由,却饱受弓矢之扰,能生长至此,大为不易,且让它去吧!”
此事让石勒大为感怀,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身经百战,伤痕累累,却始终寄人篱下,自己何时才能翱翔展翅呢?
一念及此,继续游猎时,他忍不住对刁膺抱怨说:“长史,我反晋已经两年有余了,打仗也有快十年,可至今竟无有尺寸之地,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为何我屡战屡败,竟是这样一个局面呢?”
刁膺乃是邯郸人,出身不高,身材也不高。看模样,高颧阔脸,一身戎服,手持羽扇,颇有些不伦不类。但他不是普通寒士,为人豪迈豁达,除读书谈经外,还好刀剑犬马,善交死士豪侠。因此,他有一身好身手,极对石勒的脾气。两人在抗衡张方时相识,一见如故。从此石勒便任命他为幕府右长史,经常咨询军略大政。
近来的失败,让刁膺也很是气馁,当时有一只野狗从眼前跑过,他随手朝其射了一箭,没射中。但刁膺也不急躁,勒马止步,拍了拍大腿说:“将军,我觉得您没有什么大错,或许是来的地方不对,时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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