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石勒分幽州 (第2/2页)
晋军就这般浩浩荡荡地向象山开进,果然在象山发现了石勒布置的伏兵。此处的伏兵由夔安率领,他见晋军绕行山上,发现了自己的埋伏,惊慌失措,立刻向九连山方向撤退。此时夜色已深,晋军看不清伏兵的人数,只道对方阵型散乱,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段匹磾等鲜卑骑兵作为前锋,立刻一拥而上。后面的晋军见此情形,则分为两部,一部尾随段部往前继续追击,一部留守象山,作为策应。
结果等段部鲜卑穿过九连山,进入山谷盆地之际。石勒率真正的伏兵突然出击,抄袭后方的祁弘等部。祁弘等人毫无作战准备,阵型也混乱至极。石勒的侄子石虎此时年仅十四,但勇力非常,主动担任前锋,仅仅一个凿击,便将晋军截为两段,步卒们趁机紧随其后,夹击晋军,孔苌、支雄、王阳、郭黑略、呼延莫等人奋勇向前,很快便将晋军后方的秩序彻底击溃。
等段疾陆眷、段匹磾等人反应过来时,晋军后方乱作一团,溃败之势已经波及到了象山留守的军队,这些人同样放松了警惕。此时是深夜,许多人奔波了半夜,早就倦了,如今以为胜仗十拿九稳,便干脆躺在山间歇息。结果石勒军幽灵般从混乱中杀出,这些人肝胆俱裂,还道连段部鲜卑都败了,那还打什么?于是纷纷东走。
此时段匹磾等人还想复刻飞龙山抢高再战的战术,但奈何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一是九连山的地势要比飞龙山险峻许多;二是守山口的乃是拓跋六修,战力与段部鲜卑不分上下;三是有晋军的溃兵冲垮了己方的秩序,万难与石勒军抵抗。
此情此景,纵然段末波与段文鸯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时也只能徒叹奈何。他们勉强支撑了一阵,段务勿尘之弟段涉复辰年老,精力最先支撑不住,便对手下道:“我们不过是来为王浚解围罢了,这些晋人都已经溃逃了,我们鲜卑人还白白拼命作甚?”于是授意部众解开甲胄,放下军旗,向对面的石勒军投降。
有他带头,其余的段匹磾、段末波、段文鸯等人,一时肝胆俱丧,纷纷放弃抵抗,带部众翻山而走。石勒军追击,竟令其溃败三十余里,俘获甲骑具装四千余具,前后斩俘近两万人。
自此,石勒终于跨过了段部鲜卑这道看似无法逾越的天门。九连山一战,俨然成为了他军事生涯的代表之作,有此成功的指挥,他也正式摆脱了常败将军的名号,跻身于一流名将的行列之中。
战后,石勒将俘虏的段涉复辰与近万名段部鲜卑尽数放回,并重新示好,派使者前去向段部鲜卑求亲。而段部之中,段疾陆眷、段涉复辰、段末波等人皆对石勒心服口服,仅有段匹磾、段文鸯等寥寥数人表示反对。结果多数对少数,反对自然无效,段涉复辰将女儿段秀容嫁给了石勒,双方尽释前嫌。
到了十月中旬,借着大婚的机会,石勒打着齐汉的旗号,正式邀请段部鲜卑转投到齐汉麾下。他对段疾陆眷等人道:“晋室如今接连迁都,连半壁江山都没有剩下,显然是亡国在即了,诸位何必还固守晋室的封号呢?而东海刘公,乃天命之人,汉室之后,兆民拥戴,众望所归,尔等若归降,他又岂会吝惜一两个封号呢?”
段疾陆眷颇以为然,便与石勒一同遣使徐州,向刘柏根请求归顺。刘柏根对于石勒在幽州的自行其是,本来颇有微词,也就是彭城战事不顺,所以才懒得追责。但等得知了段部鲜卑归顺的消息,他顿时喜笑颜开,连连对石勒派来的徐光夸赞道:“石公真乃国家柱石呀!有他镇守北疆,我无忧矣!”
说罢,他立刻遣使幽州,一面加封病重的段务勿尘为辽西公,一面加封石勒为中山公,镇东大将军、都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持节、征讨都督、护乌丸校尉、开府仪同三司、幽州牧。与此同时,又向石勒与段部鲜卑索要援军。
于是在十二月上旬,段疾陆眷与石勒义子石堪各率五千骑兵南下,到彭城处参战。作为战力非比寻常的生力军,他们一到战场便产生奇效,不过短短三日,段末波便登上城墙,攻破彭城。而守将王粹率众突围不成,战死于街巷之中,妻儿旧部尽皆被俘。
此战之后,淮北几乎尽归齐汉所有,而刘柏根在得知刘羡统一荆湘的消息后,更是马不停蹄,仅仅休整了十余日,便率领青徐各部赶赴许昌,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来拿下这座知名都城。
而与此同时,石勒在幽州展开了肆无忌惮地扩张,在失去了段部鲜卑的支持之后,王浚所部已经不堪一击,只能固守而已。石勒为了进一步巩固成果,与段务勿尘约定,双方以圣水与军都山为界,幽州东部的燕国、北平、辽西三郡归段部鲜卑所有,幽州西部的范阳、上谷、广宁、代郡归石勒所有。
由于王浚惨败在前,两军合作发起进攻,当真如秋风扫落叶。等到了永兴四年的正月,昔日称霸河北的王浚已无法在幽州立足。他只能抛弃大本营蓟县,率众北上燕山,继而绕道去投奔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自此,晋军在河北的最后一块立足之地也消失了。
石勒由是与段涉复辰同入蓟城,在城中大宴三日。也就是此时,南面传来军报,他们终于得知了王敦投靠刘羡,南方即将一统的消息。段涉复辰听闻军情,颇为吃惊,他虽久闻刘羡其名,但在亲身历经了张方之乱,并击败张方后,一向也不将刘羡放在眼里。但不料刘羡进军的速度竟然如此神速,让他重新又对刘羡多了几分认知。
现在有识之士都能看出,南方统一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到那之后,南北大战便要开始了。他不由与石勒议论道:“石公,以你之见,王师与蜀军,谁高谁低?”
石勒哈哈一笑,他高举着酒杯抿了一口,回复道:“噫!自古以来南不胜北,王师又有我等襄助,怎会落败于南儿?”
表面上如此说,但回到营帐内,他却对张宾如此笑道:“有趣,有趣,虽说早知刘羡会胜,却不料他的进展竟然如此之快!但刘老道与王飞豹也不是等闲之辈啊!我们如此帮扶他,就是为了这一天,这番龙争虎斗,到底鹿死谁手,真叫人期待不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