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落盲见母 (第1/2页)

“好一个狼心狗肺之徒！”
　　
　　话说孤鹤雁误中郎啸天奸计，坠入“音障天坑”。欲运灵力破障，怎奈毒烟滚滚灌入，呛咳不止，真元难提。心中怒骂一声，急缩紫绫，塞耳掩口，盘膝而坐，欲阖目闭气，定寻脱身之法。然那“巫毒烧仙草”酷烈异常，竟至昏厥倒地。
　　
　　昏沉半晌，孤鹤雁忽觉胸前先天异心骤然搏动，如鼓如雷。一股暖流竟自心窍涌出，循经走脉，通达百骸。蓦地灵台一震，神魂归位，方醒转过来。
　　
　　“好险！”孤鹤雁扪心暗忖：“若非此心异于常人，只怕已魂归地府。”
　　
　　然强撑而起，只觉双目刺痛如针攒，泪流不止。伸手揉探，眼前却是墨黑一片，不辨五指。心下一凉：毒烟熏灼，双目已盲！
　　
　　孤鹤雁心中痛悔不已：何堪轻信狼人！
　　
　　然手抚心经，精神复振：“无论如何，心经总算寻回。”复想起师父“江中石”之教诲：“立世江心山，阅世水回环。自守胸中定，往来皆谒观。”
　　
　　慌乱片刻，渐定心神。盘膝而坐，调息运功，缓缓吐纳，将体内毒气逼出。待气息稍顺，方细聆四周动静。
　　
　　天坑之内，幽晦如圹。孤鹤雁凝神静气，辨识“音障天坑”破绽之处——坑内幻音迭起，五音颠倒，七律错乱，令人神识昏瞀，东西莫辨。然孤鹤雁驭音之术已臻五重之境，幻音虽厉，却困他不住，所忌者唯毒烟耳。细辨毒烟来处，皆自巽位涌入，其处必有隙可乘！
　　
　　“吾当以音制音，乘隙破之！”
　　
　　念及此处，遂双手结印，口诵灵诀，丹田内息化作音波，凝于双掌，猛推巽位。但闻轰然一声，恍若石壁崩裂，碎石簌簌而下。洞内幻音骤消，毒烟随散。
　　
　　孤鹤雁虽目不能视，但觉肌肤迎光，呼吸渐畅，知“音障天坑”已破。正欲摸索而出，忽闻一阵急促脚步之声，疑是郎啸天率人而至。急运“晦龙隐”，匿身石壁之上。
　　
　　果不其然，但闻一声击掌，郎啸天悻悻道：“‘音障天坑’复加‘巫毒烧仙草’，吾料其必死无疑。未想未及半日，竟被其破障而出。此人仙灵附体，驭音之力远胜于吾，再见须另谋毒计以除之！”
　　
　　话音未落，但听一人道：“大王毋须多虑。‘巫毒烧仙草’侵肺入心，痹体锁脉，闻之即倒。其困于天坑，熏灼半日，纵侥幸脱逃，不死亦残。灵力尽失，何足为虑。”
　　
　　郎啸天被说得开怀，颔首道：“嗯，如此甚好。放眼天下，若无孤鹤雁与吾相争，谁堪驭音为吾敌手？只是云豹似已嗅得其味，吾欲携之追踪，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如何？”
　　
　　那人笑道：“吾以为不必。大王以幻音之法操控云豹，令其俯首听命；若携其寻味追踪，倘其醒悟主人并非大王，大王此举岂非画蛇添足？”
　　
　　郎啸天哈哈一笑：“令狐兄所言极是！走，饮庆功酒去。”言罢，便闻一阵喧哗，郎啸天被人簇拥而去。
　　
　　孤鹤雁闻之，冷汗涔涔，亦是恍然大悟：其在西海、西塘关，数度驭音传声，试召云豹蘑菇前来相助，皆无回应。原以为身受鬽蠹子所伤，灵力不济所致，未料竟是如此！
　　
　　“出口何在？”
　　
　　孤鹤雁伸手四探，触壁皆寒，叩之铿然。侧耳细聆，风从八方而入，回响纷杂，东西莫辨。一时之间，难寻出口，心沉如渊。
　　
　　“岂将困毙于此乎？”孤鹤雁倚壁而坐，默然静思。忽一念乍起，抚心自问：“孤鹤雁啊孤鹤雁，汝平生所恃者何？”
　　
　　“所恃者——音也！”
　　
　　遂霍然而立，喃喃自语：“万物有音，皆有归处。吾目虽盲，耳尚聪！何不以音为导，觅路而出？”
　　
　　言罢，张口清啸，侧耳细辨，循音而行。目盲之后，反觉耳中天地渐宽。觅缝钻隙，几经探寻，忽觉前方豁然开阔，头顶隐闻雀鸟之声，乃知已得出口。遂驭云而起，脱身寻救。
　　
　　然立身云头，目盲难辨四下所在，心下茫然：“将往何处？”
　　
　　正自踌躇，忽闻云隙之下，隐隐传来木鱼之声——笃、笃、笃，三响一顿，清越异常，竟穿云雾，直入耳窍。其声初似脚下，俄而似在云中，倏忽振自心口，声声扣魂。
　　
　　孤鹤雁心中一动：“寻常木鱼，声不过数丈，此声竟透云霄。敲者若非高人，便是暗有玄机。”遂按落云头，循音而至。
　　
　　行不数步，忽觉四周雾气一重。额前似有金光照入，耳畔木鱼声忽止。复闻扫帚拂阶，簌簌然不疾不徐。更有一缕檀香，若有若无，似从天降，又似地生。
　　
　　“施主何来？”
　　
　　孤鹤雁正欲施礼，却闻一老妪之声，苍而不衰，声透威严。
　　
　　孤鹤雁拱手道：“在下孤鹤雁，自青㟰山而来。因遭人暗算，目不能视，力疲腹饥，敢问可否施碗粥饭？”
　　
　　老妪不答，半晌方言：“汝自青㟰山而来？青㟰山距此千里，汝诳我不成？”
　　
　　孤鹤雁急曰：“非也非也！吾能至此，全仗师父所授灵术，可于隙间穿云耳。敢问老人家，此间何处？”
　　
　　“此间观音庵是也。只吾与弟子二人。”言及此，遂吩咐：“侍净，与这位施主看座奉茶。”
　　
　　“喏。”
　　
　　但闻一声轻应，一年轻尼姑引孤鹤雁落座。孤鹤雁虽目不能视，却觉脚下石阶温润如玉，非山中顽石可比；又闻檐角风铃无风自鸣，声如碎玉落盘。孤鹤雁甚奇此遇，正欲起身施礼，一杯清茶递至手中。
　　
　　茶香四溢，迥异寻常。孤鹤雁接过，急急饮下。清茶入腹，顿觉双目痛楚大消，心下大喜，知遇救星，正欲细问，忽闻庵主惊问：“施主为‘巫毒烧仙草’所害？可知此毒厉害？”
　　
　　孤鹤雁闻之骇然，暗忖凡世竟遇仙人，遂问：“不知庵主何以知之，可有妙解之法？”
　　
　　老尼拂尘一扫，淡然道：“此物原非毒。乃吾庵后院一株仙草，名唤‘紫霞烧仙’，本有清心明目之功。未料为一野狐寄居盗出，落入邪手，以巫法炼之，遂成‘巫毒烧仙草’。中此术者，颜如紫炭；轻者盲哑，重者形若僵尸枯鬼。汝虽有灵力护体，然毒不解，入于脉中，非寻常可救。若入心枢，纵仙丹亦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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