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风起云涌 (第1/2页)
残秋的风卷着枯叶,砸在临淮城朱漆大门的铜环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像是死神叩门的前奏。临淮城素来偏安一隅,远离京城朝堂的波谲云诡,这半年来更是被一股沉郁的戾气笼罩,街头巷尾的百姓行路都低着头,不敢高声言语,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楼酒肆,也只剩寥寥数人,低声交谈间,句句都绕不开一个名字——上官桦。
上官桦站在镇国将军府的观景楼上,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鞘上的纹路早已模糊,却藏着他半生的血债与荣光。他不过三十有二,鬓角却已染了几缕霜白,眉眼间尽是历经生死的冷硬与淡漠,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三年前,他还是京城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深得先帝倚重,满朝文武无人敢与之争锋。可一朝风云突变,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他被构陷谋逆重罪,满门抄斩的圣旨险些落下,若非心腹拼死护持,他早已成为京城刑场的一缕冤魂。侥幸逃出生天的他,隐姓埋名蛰伏临淮,本以为能暂避锋芒,静待时机翻案复仇,却没料到,这场追杀,从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这几日,临淮城的城门守卫愈发森严,往来行人中多了不少面色冷峻、步履沉稳的陌生人,他们身着寻常布衣,眼神却锐利如鹰,目光死死锁定镇国将军府的方向,周身散发的杀气,连街边的乞丐都能察觉。府中的管家老周几次进门禀报,声音都带着颤抖:“将军,城里不对劲,来了好多外乡人,看着都不像善茬,个个都盯着咱们府呢。”
上官桦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来意了,不是新帝派来的追兵,不是寻常的江湖匪类,而是那些被他踩在脚下、恨他入骨、蛰伏多年终于等到机会的仇人。三年前他权倾朝野时,断过人家的仕途,夺过人家的兵权,抄过人家的家产,甚至取过人家的性命,桩桩件件,皆是血仇。如今他失势落魄,困守临淮这座孤城,那些被他压制多年的仇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绝佳机会。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临淮城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一场围绕着他上官桦的复仇盛宴,已然拉开帷幕,而赴宴的每一个人,皆是带着血海深仇,欲将他碎尸万段。
最先找上门的,是御史台的旧人。
三日前,临淮城来了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文人,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神里满是怨毒与偏执,此人正是当年被上官桦当众弹劾、罢官夺职、流放三千里的前监察御史苏文谦。苏文谦出身寒门,十年苦读才金榜题名,一心想在朝堂站稳脚跟,依附了当时与上官桦对立的丞相一党,处处与上官桦作对,多次在朝堂之上弹劾他拥兵自重、目无君上,甚至搜集了不少莫须有的罪证,想要置他于死地。
当年的上官桦正值盛年,性子刚烈,手段凌厉,岂容一个小小御史在朝堂上肆意构陷。他直接拿出苏文谦收受贿赂、构陷忠良的实证,在金銮殿上当众揭穿,打得苏文谦措手不及。新帝尚未登基,先帝素来信任上官桦,当即龙颜大怒,下旨将苏文谦革职查办,抄没全部家产,流放苦寒之地。苏文谦的家族因此一蹶不振,父母不堪受辱,双双自尽,妻儿在流放途中染病身亡,短短数月,他便家破人亡,从风光无限的御史,沦为人人唾弃的罪臣。
这三年,苏文谦在流放之地苟延残喘,日夜都想着向上官桦复仇。得知上官桦失势隐居临淮后,他想尽办法逃脱流放,一路风餐露宿,辗转数月才抵达临淮,身边还跟着十几个当年被上官桦打压的寒门官员子弟,个个都对上官桦恨之入骨。
苏文谦没有贸然动手,他深知上官桦武艺高强,身边还有忠心护卫,硬拼绝非上策。他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构陷与舆论。他先是买通临淮城的地痞流氓,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说上官桦当年谋逆是真,隐居民间是为了勾结乱党,意图再次谋反,还说他私藏兵器,笼络人心,想要霸占临淮,自立为王。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两日,整个临淮城都人心惶惶。百姓们本就对这位落魄将军心存敬畏,如今听闻谋逆之说,更是避之不及,甚至有胆小的商户,主动关闭了靠近将军府的店铺。苏文谦又暗中联络临淮知府,送上重金,蛊惑知府上奏朝廷,请求派兵捉拿上官桦,还承诺事成之后,会向京城新帝举荐知府升官加爵。
知府本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见有利可图,又忌惮苏文谦背后隐约牵扯的京城势力,当即应允,连夜写了奏折,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一时间,上官桦谋逆复辟的谣言,在临淮城闹得沸沸扬扬,苏文谦站在客栈的窗边,望着将军府的方向,眼神阴鸷:“上官桦,当年你让我家破人亡,今日,我便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消息传到将军府,护卫们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请命要出去揭穿苏文谦的阴谋,甚至有人提议直接将苏文谦抓起来处死。上官桦却依旧镇定,他端着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无波:“苏文谦不过是跳梁小丑,只会耍这些口舌伎俩,他想借舆论和官府之手杀我,未免太天真了。”
他太了解苏文谦这类人了,空有一腔怨气,却无半分谋略,只会依附他人,借势作乱,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堪一击。真正让他上心的,是紧随苏文谦之后,抵达临淮的另一拨人,那些人,才是真正能取他性命的劲敌。
苏文谦在临淮城兴风作浪的第三日,城门口又来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约莫二十余个,个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杀气,行走间步伐整齐,一看便是常年征战的军人。为首之人,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颌,面目狰狞,眼神凶狠如狼,正是当年被上官桦斩杀于边关阵前的叛将周虎的胞弟——周豹。
五年前,上官桦奉命镇守边关,抵御北狄入侵。当时周虎身为边关副将,手握部分兵权,却暗中勾结北狄,出卖军情,致使边关守军损失惨重,数百名将士惨死沙场。上官桦查明真相后,不顾周虎在朝中的人脉关系,顶着各方压力,以军法当众将周虎斩首示众,还清理了周虎在军中的一众党羽,收缴了他们的兵权。
周豹当时是周虎麾下的亲信,亲眼看着兄长被上官桦斩杀,心中恨得发狂。他假意投降,躲过一劫,随后便逃离边关,隐姓埋名,收拢了当年周虎的旧部和一些被上官桦打压的边关将领,在江湖上落草为寇,日夜苦练武艺,只为找上官桦复仇。在他眼中,上官桦不是秉公执法的将军,而是害死他兄长、断他前程的仇人,这血海深仇,唯有血债血偿才能了结。
周豹抵达临淮后,直接无视了苏文谦的小动作,他行事粗暴,不屑于用阴谋诡计,只想带兵闯入将军府,亲手砍下上官桦的头颅,祭奠兄长的在天之灵。他带着手下驻扎在城外的破庙中,日夜操练,磨刀霍霍,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强攻将军府。
周豹的手下个个都是沙场老兵,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比起苏文谦的乌合之众,杀伤力强了不止一倍。他们在城外频繁活动,打探将军府的布防,甚至暗中绑架了将军府的几个杂役,严刑逼问府内情况,手段残忍至极。
城外的异动很快传到了将军府,护卫统领脸色凝重地向上官桦禀报:“将军,周虎的弟弟周豹来了,带了二十多个沙场老兵,个个都是狠角色,他们在城外驻扎,摆明了是要硬闯府中寻仇。周豹武艺高强,力大无穷,当年在边关也是有名的猛将,咱们不可轻敌。”
上官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灰蒙蒙的天色,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边关的血与火,是他一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周虎通敌叛国,害死无数将士,死有余辜,周豹不知悔改,一心复仇,那就休怪他手下无情。
“周豹想要硬碰硬,那就遂他的愿。”上官桦语气冰冷,“传令下去,加强府中防卫,所有护卫披甲待命,他若敢来,便让他有来无回。当年能杀周虎,今日便能杀周豹,叛国余孽,不配谈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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