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迅速崩坏的神圣东帝国 (第2/2页)
税务官却翻着十年前的记录,冷漠宣告他拥有三家工坊,磕头、求饶毫无意义。
“贫穷不是理由,是欺诈。”骑士当街拖走了老人的孙女。
哭喊声里,账本被翻到下一页,记录被补上:“抵扣税款三百金币,入圣女修道院。”
而为了平息对圣券贬值的恐慌,塞尔顿亲自主持开启公爵府地下主金库。
千名市民与信徒被召集到场,见证这一刻的信心。
可当探照灯刺入黑暗,石室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具饿死的老鼠尸体散落在地。
“怎么会……”塞尔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被人当众按进了冰水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却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
萨洛蒙主教只是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疏离的微笑,仿佛在注视一只终于明白自己已无退路的猎物。
圣券在同一天彻底崩溃。
失去黄金背书,那些印着荆棘花纹的伪币,毫无价值。
上午还能买一个苹果,中午只换一粒葡萄,到了晚上,连擦屁股都嫌硬。
市民在街头堆起钱山,点燃这些神圣凭证取暖。
火光映着一张张瘦削而麻木的脸。
除了金钱消失,更可怕的是粮食没有来,在已经死去的老公爵操控下运河里的沉船截断了西部粮道。
被打开示众的粮仓里,也只剩掺了霉糠的黄沙,大部分的粮食被教廷运走了。
树皮被啃光,老鼠被生吞,饥饿让人重新学会以同类为食物。
就在民众绝望之时,大主教萨洛蒙颁布了《大净化谕令》。
他没有谈论粮食的何时会到来,只给出了一个足以让绝望者抓住的解释,粮食并非消失,而是被偷走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面包?因为女巫用黑魔法偷走了它。”
“为什么瘟疫横行?因为异端藏在人群中,亵渎了神。”
这套逻辑简单,而且不需要证据。
饥饿的人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可以被宣泄怒火的敌人。
教堂门口很快多了一只漆黑的铁箱,被称为真理之箱。
规则写在木牌上,简单残忍:凡举报一名隐藏的异端,经审判庭核实,即可获得五磅面粉。
饥饿在一夜之间摧毁了最后一点人性。
为了孩子的一碗面糊,妻子指认丈夫私藏金币是为了供奉魔鬼。
邻居举报对门半夜点灯是行巫术。
甚至有人指着自己年迈的母亲,哭着说她在梦里低语,是被恶灵附体。
红袍审判官每天捧着厚厚一迭告密信,像点菜一样踹开市民的房门。
抓人不再是为了审判,而是为了给饥饿的暴民一个可以撕咬的出口。
火刑柱开始增加。
最先被烧死的并非穷人,而是那些还试图思考的人。
学者、书记官、旧行政官员,因为识字,因为质疑金汤的成分,因为试图记录正在发生的事情,被定性为动摇信仰的毒瘤。
接着是旧富商,他们的家产被查抄充公,人被拖上火刑架。
中心广场的火刑柱从十根增加到五十根,昼夜不熄。
焚烧尸体的黑臭烟雾,与施粥棚里金汤那股甜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笼罩整座城市。
施粥棚里金汤是教廷赐下了圣水。
萨洛蒙站在高台上,俯瞰广场上那群瘦骨嶙峋的身影,声音慈悲:“饥饿是肉体的谎言,是灵性匮乏的证明,来吧,饮下金色的恩赐。”
巨大的铜釜架起,金色的汤水沸腾。
饥民们争先恐后地喝下去。
很快,他们不再感到饥饿,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他们围着火刑柱跳舞、欢呼,仿佛在庆祝节日。
火焰照亮他们瘦骨嶙峋却带着笑意的脸,也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坟场。
公爵府内,塞尔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窗外是猎巫的呼喊声,屋内却死一般安静。
他坐在桌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通往地下金库的钥匙。
他无法理解,几百万金币,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内鬼?不可能,搬空金库至少需要几百辆马车,动静太大。”
父亲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被他立刻否定。
“那个老东西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连说话都喘,他怎么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这种事?”
“是教廷?一定是萨洛蒙,他一边跟我谈合作,一边早就派人挖了地道,把钱运走,再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结论逐渐固定,这是教廷的黑吃黑。
在绝望之下,他突然出现了一种荒诞的想法,只要守住公爵府,守到北境南下……路易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依然是不可或缺的筹码。
而萨洛蒙只是切断了公爵府的水源和物资供应。
圣殿骑士在街口高声喊话:“塞尔顿在里面吃烤肉,而你们在外面吃土。”
第十天深夜,塞尔顿还在卧室里擦拭佩剑,准备第二天继续发表演说。
斧头劈开门板,闯进来的不是暴民,而是家族骑士团。
他们眼窝深陷,瞳孔发绿,嘴角挂着饥饿的涎水。
领头的骑士队长丢掉了剑,手里只握着一把剁骨用的斧头。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已经半个月没吃东西了了。”
塞尔顿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按倒在地,丝绸睡衣被撕碎,假戒指连着手指一起被剁下来。
他被拖过长长的走廊,扔进了公爵府外的狂欢人潮。
广场上,喝了金汤的暴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异端!”
“是他偷了我们的粮食!”
塞尔顿被倒吊在最高的火刑柱上。
火焰吞噬上来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又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啊啊啊啊!”
剧烈的灼烧感席卷全身。
透过扭曲的火光,他看见钟楼上萨洛蒙冷漠的背影,也看见脚下那些曾经向他敬酒的贵族此刻狰狞的笑脸。
惨叫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只剩下一具焦黑蜷缩的尸体。
…………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圣彼得大教堂。
钟楼的最顶端没有风,只有一种凝滞到近乎窒息的寂静。
萨洛蒙独自站在露台边缘,脚下没有护栏。
整座东南首府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被火焰重新上色的画卷。
街区一片片亮起橘红色的光,火刑柱的焰光此起彼伏,惨叫声被高空稀释,只剩下一种模糊的震动,像是大地在低声喘息。
萨洛蒙并不感到残忍,也谈不上愉悦。
其实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但他无所谓,甚至觉得对这片土地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杂草太多了。”他的思绪平静而连贯,像是在复盘一项园艺工作。
“龙残留的血脉,旧贵族那套腐烂的荣耀,还有凡人对自我与私欲的执念……它们像荆棘一样缠绕在这片土地上,争夺本该属于主的养分。”
“这就是痛苦的根源,因为有自我,所以有差异,因为有差异,所以才会有不平等。”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里,是一枚从旧贵族密室中抄出的龙鳞护符。
护符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承载着千年前龙祖信仰留下的余温。
它曾象征血统、力量、以及被选中的资格。
萨洛蒙低头看着它,目光中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审视缺陷品的冷淡。
“龙祖……是傲慢的,它允许一部分人生来拥有斗气,一部分人生来拥有姓氏和领地。它让世界分出了强与弱、贵与贱。
这种差异,本身就是不洁的,而当所有人的额头都贴在泥土里时,就没有人比别人更高贵。
想要真正的平等,首先要让所有人服从,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要聆听主的声音。
当万众如工蜂般围绕蜂后运转,这个世界将不再有争端。”
“咔嚓。”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枚坚硬无比、曾被视为圣物的龙鳞护符,被捏成了细碎的金色粉末。
粉尘从他指缝间滑落,被夜风卷走,洒向燃烧的城市。
“在金羽花的树荫下不需要血统,只要饮下金汤,乞丐可以飞升,贵族也会发疯,在即将到来的神国里,万物都是平等的。”
萨洛蒙低下头,看向远处教堂前的广场。
饥饿的人群跪在石阶上,仰着脸,张着干裂的嘴,等待下一锅金色汤水。
接着萨洛蒙转过身,走回钟楼最深处的密室。
石门无声合拢,将火光与喧嚣隔绝在外。
密室中央,一株金羽花幼苗生长在暗红色的土壤中。
幼苗的叶片半透明,脉络中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微弱而稳定的脉冲。
萨洛蒙在幼苗前跪下,额头触地,动作虔诚。
“旧的根系已经腐烂,新的土壤已经铺好,伟大的主啊……降临吧……”
祈祷结束,他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直起身体的一瞬间,脖颈处的皮肤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皮下游走。
他的眼神短暂地失去了焦距,出现了一瞬空白,仿佛信号中断了一秒。
下一刻,那抹空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睿智冷酷。
萨洛蒙整理了一下红衣主教的袍袖,转身离开密室。
钟楼之外,火焰仍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