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四章 冲动的惩罚 (第1/2页)
刘瑾光着上身,背着荆条,撅着屁股,趴伏在腾禧殿外的方砖地面上。
这般伏趴的姿态,相较官员们直挺挺地跪地,对身体的消耗要小不少,而且显得格外卑微……却也依旧难挨烈日与时光的煎熬。
太阳从头顶偏到西斜,毒辣的日光晒得他后背通红发亮,汗水在地面滴出了一圈深色的渍痕。
他的膝盖抵着坚硬的地砖,小臂微曲撑在身前,最初的酸胀感慢慢翻涌成针扎似的疼。到后来便只剩无边的麻木,顺着腿弯、臂膀蔓延至全身。
但刘瑾自始至终咬紧牙关,四肢绷着劲儿,高高撅着腚,没有一丝松懈。就这样从过午一直伏跪到黄昏,又从黄昏挨至夜幕低垂……
直到暮色四合时,他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年轻天子戏谑的嗓音:“哟,这是谁呀?黑灯瞎火的跪在这儿,不怕绊着人么?”
刘瑾心头一紧,忙哑着嗓子回话:“是老奴小瑾子,来给皇上请罪了!”
“哎哟喂,是大伴儿啊!”朱厚照大惊小怪地走到他边上,饶有兴致道:“大伴咋这副打扮呢,要给朕唱个《将相和》吗?”
“今儿不给皇上唱戏,是真来给皇上请罪的!”刘瑾又使出铁头功,哐哐磕头道:“启禀皇上,今日那封匿名信上,字字皆是弹劾老奴的,一共列了老奴一十七条罪状!老奴看罢惶恐难安,特来任凭皇上发落!”
朱厚照挑了挑眉,依旧漫不经心道:“这么说,这些罪名你多少沾点边咯?不然请个鸡毛罪啊?”
刘瑾身子一颤,叩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恨不得把脑壳磕开:“回皇上,虽然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言过其实,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顿一下,他‘坦诚’道:“老奴眼见着天下乱象纷呈,心中焦急只想着尽快整顿,行事难免操切了些,得罪了不少人。也确实用错过几个宵小之辈,还收了一些冰敬炭敬……这些罪名,老奴不敢全然否认,请皇上严惩!”
刘公公如今也练出了避重就轻的本事,可见人啊,在那个位子上都会进步的。
朱厚照哦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大伴,朕回来路上听说,你今日让文武百官都跪在奉天门外,晒了许久的太阳,还热晕了好些人?”
“回皇上,确有此事。但老奴绝不是为了摆威风,老奴只是想着,千万不能让这股匿名劾疏之风刮起来,不然日后恐怕人人都敢捏造是非、诬告一气了!”刘瑾连忙解释道:
“当然老奴也是一时情急干的确实有些过火,后来见百官受不住,便早早把他们放了。”
说着竟不禁啪啪抽自己耳光道:“老奴真是没用啊,一个接一个的犯错。”
“大伴啊,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要怪,就怪朕从前年幼不懂事,把太多担子压在你肩上了。”朱厚照叹了口气,安慰刘瑾道:
“这世上事啊,向来是不做不错,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你替朕抗了这么多事,操了这么多心,旁人非但不领情,反倒骂你专权擅政,说你是什么‘立皇帝’,平白让你担了这么多骂名……朕于心何忍啊!”
听了皇帝这份温言劝慰,刘瑾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霎时泣不成声道:“呜呜……皇上竟这般体谅老奴!皇上放心,老奴不怕千夫所指,只要皇上懂老奴的一片忠心,老奴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啊!”
朱厚照却没看他涕泪横流的模样,而是抬头望着初升的新月,寒光闪闪,锋利如刃……
他心里暗暗烦躁,这老太监真是恋权成癖!朕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竟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半点没有主动交权的意思!
难道都到这一步了,还想蒙混过关?莫非还将朕视为孩童?!
“唉,话虽如此,可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伴变得人厌狗嫌。”他的眉眼便凌厉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这样吧,你手头的差事,也该分一分了。少干点活,骂你的人自然就少了!”
刘瑾闻言浑身一僵,泪水瞬间止住,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他哪里还不明白,皇上这是要削他的权了!
昔日自酿的苦酒,终于要在这个七月初的凉夜饮下了……
当下他不敢再有半分侥幸,只能老老实实伏在地上,声音虚弱干涩道:“老奴多谢皇上体谅,任凭皇上安排。”
朱厚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抛出早就想好的安排道:“那这样吧……内行厂那摊,你就别管了,交给张永打理吧。你呢,就专心管好司礼监,替朕处理政务即可。”
顿一下,皇帝一字一句道:“不要被杂事分心了。”
刘瑾闻言如遭雷击,脑瓜子嗡嗡作响!
心口又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皇上居然要夺走内行厂!那是他费尽心血才设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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