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和老君论道 (第2/2页)
看完这一卷,他没说什么,顺手放在了一边。
他又拿起了第二卷。
这是一卷农书。
讲的是怎么沤肥。
“人畜粪便,混以草木灰,堆积发酵,待其色黑如土,无臭味,方可入田......”
那是极其腌臜的文字。
若是让外头那些个整日里熏香沐浴的士大夫看了,怕是要当场掩鼻而走,大呼有辱斯文。
可这青年看得很认真。
他把竹简凑到眼前,仔细地辨认着那因为受潮而有些模糊的字迹。
“有点意思。”
青年忽然开口,手指在其中一片竹简上点了点。
“以豆养地,借的是那草木枯荣的生机,补的是地气的亏空。”
“这法子,合乎天道。”
“只是......”
青年随手从旁边抓起一支秃了毛的笔,沾了点清水,在那竹简上画了个圈。
“你这上面记着,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你只顾着看地,却忘了看天。”
“你这轮作之法,若是放在关中,那是极好的。”
“可若是到了江南水乡,或是那极北苦寒之地,这法子,便成了绝户计。”
陆凡一愣。
“先生何出此言?”
青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
“南方水气重,地气湿热,你若强行休耕种豆,那豆根烂在泥里,反倒生了毒气,坏了原本的水土。”
“北方霜期早,地气肃杀,豆子还没长成便冻死了,你这肥田不成,反倒是白白荒废了一年收成。”
“你这法子,得改。”
“要因地制宜。”
“南方当以水养田,养鱼虾于稻田之中,以鱼粪肥田;北方当以火养田,烧荒积灰,以草木之灰暖地。”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知死理,不知变通。”
陆凡的身子猛地一震。
脑中如同炸雷一般。
他在秦地试过,成了。
他在晋地试过,也成了。
可他在楚地试的时候,确实有好几次,那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反而不如往年,还生了虫害。
他想了五十年,也没想通其中的关窍。
只当是那年运气不好,或者是种子不对。
如今被这人随口一点,竟是豁然开朗!
水气!
地气!
“先生......懂农事?”
李耳撇了撇嘴,把那卷竹简扔回案上。
“不懂。”
“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但这天地万物的道理,总是相通的。”
“你看那天上的云,聚散有时;看那地上的河,流淌有道。”
“庄稼也是生命,既然是命,就得顺着这天地那口气的脾气来。”
“你这书,若是加上这天时地利的变数,便是一等一的好书。”
“若是不加,那就是害人的毒药。”
他看完,放下。
再拿起一卷。
这次是医书。
讲的是瘟疫起时,如何隔离病患,如何焚烧衣物,如何用生石灰铺地。
“画得丑了点。”
“但这心肝脾肺肾的位置,倒是没画错。”
他指着那图上的一处血管。
“你这是剖的那些个溺死之人吧?”
陆凡瞳孔骤缩。
“先生......怎么知道?”
李耳端起陶罐,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肺里有积水,且这肺叶肿胀。”
“若是病死,多半枯竭;若是老死,多半萎缩。”
“唯有溺水之人,这口气憋在胸腔里出不来,水气倒灌,才会是这般模样。”
“而且......”
李耳抿了一口热水,砸吧砸吧嘴。
“你这图上,肝木郁结,显然死前受了极大的惊吓。”
“符合大水临头时的征兆。”
陆凡此刻,是完全服气了。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骇。
这人并未亲眼所见,仅凭几笔线条,就能推断出死因,甚至推断出死前的状态。
这份眼力,这份见识,简直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