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朝堂对决,李师师和王熙凤 (第1/2页)
官家这一怒,声音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发颤。
礼部的官员们和几位副考官齐刷刷请罪,嘴里“不敢”、“死罪”的声音喊成一片。
可嘴上喊着“不敢”,心里却都明白得很,更谈不上畏惧。
这些人都是官场老手,最大的底气就来自太祖皇帝刻於太庙誓碑三戒,第一条就是“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人’,这可是明明白白的祖训!
仁宗皇帝也亲口说过“要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等官家抓不着证据的事情能奈自己何?
最重的处罚,也不过是得罪了官家,日後被抓住机会贬官流放而已。
等朝堂上的同乡同年、门生故旧自然会想办法周旋,官场起起落落,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蔡攸自然是莫名背锅一头的雾水,周文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一旁闭幕养神,事不关己的大官人。叶梦得有些懊恼,莫非自家江南子弟文章真的如此出色?导致让蔡攸也提了不少?早知道自己也不提那二十来个了。
如今竟然八十一个一个不落下。
叶梦得连忙躬身道:“官家息怒!此事……此事不正说明官家文教昌明,德化雨露,泽被江南,使得东南学风蔚然成风,学子们勤勉向学,精研经义,文采斐然!这八十一份锦绣文章,正是官家教化之功的有力明证啊!”
他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唐恪已出列,朗声道:“官家,臣乃苏州人士,深知江南士林治学更加勤勉刻苦,昼夜不辍,此番独占鳌头,实乃天道酬勤,有道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寒窗之下眼如桃,如此成绩势所必然。”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自五代以来江南便是文脉渊薮,才俊辈出,人文荟萃。唐朝进士科甲,多出自江南;我大宋立国以来,景德二年真宗朝,取江南士林子弟一百三十七人;元佑六年哲宗朝,又取一百五十二人。今日之数,实不足为奇。”
礼部尚书王寓紧随其後道:
“陛下,臣亦出身江南士林。自我礼部主持大考以来,最负盛名者,当属嘉佑二年仁宗朝章衡榜,其进士及第者三百八十八人,其中江南独占二百七十人!此非江南士林过於拔萃,实乃……实乃其他各地学子才疏学浅,难望项背。”
“他们……才具真真逊色!臣斗胆用市井之语,正所谓腌膦种子,撒肥地,连苗儿都拱不出来!那点子才情,喂狗都嫌珞牙!”
“王寓!!!你放肆!尔等都放肆!”官家勃然大怒,抓起那份名单猛地掼在王寓脸上,这礼部尚书王寓喜好涂脂抹粉,顿时一脸脂粉狼藉。
“混账东西!你们可知郓王赵楷亦在此次省试之列?按尔等说法一一朕的儿子也是才疏学浅,难堪造就了不成?朕的龙子凤孙,也是那拱不出的腌膀种子,也是那喂狗都嫌珞牙的货色了?””
什麽?
郓王赵楷也在?
这雷霆一怒,吓得殿上众臣魂飞魄散,王寓等人更是面如土色,纷纷伏地叩首,连声高喊:“臣等不敢!臣等万死不敢!”
阶下群臣个个面如土色,股栗不止,心中暗暗叫苦。
官家素来视郓王赵楷如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常於内廷抚掌笑言“此子类我,风流蕴藉”,道是郓王尽得其真传。
今番说他考不中省试,岂非指着桑树骂槐树,暗讽官家也不过是个连省试都过不去的庸才?一众大臣鹌鹑般缩着脖颈,恨不得将头埋进朝服里,只盯着眼前方寸金砖,大气不敢出。
官家气得胸膛起伏,喉间嗬嗬作响,龙目如电扫视班列,正瞥见缩在後头的大官人。
这厮倒好,垂眉敛目,老僧入定般,仿佛殿中这泼天雷霆与他全不相干。
官家不看则已,一见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泥塑模样,心头那无名火“噌”地窜起,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砚乱跳:“西门天章!你这主考是怎麽当的?!虽说只消最後圈定魁首名次,难道你那双眼珠子是摆设?就不知从头到尾再细细筛检一番?!”
大官人这才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长揖,声调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陛下息怒。臣虽深知贡举一事,关乎国体,牵连甚重,岂敢有丝毫轻忽?只是历来规矩,臣只负责最终点元之责,是以..”官家被他这番四平八稳的话噎住,气极反笑:“嗬嗬!好个“岂敢轻忽’!那你的细检何在?你的尽责又体现在何处?”
大官人面上依旧恭谨如石佛,从容奏道:“陛下容禀。臣虽已拟定了省元及甲、乙、丙三等名录,想要便览众卷,奈何时不与我,可依旧发现不少遗珠之憾,正欲具本上奏。”
“臣斗胆荐此三卷,编号丙寅柒、戊子拾玖、庚辰叁。此三卷文章锦绣,理路精纯,尤以丙寅柒号卷为最。其策论鞭辟入里,切中时弊,句句搔着朝廷痒处!”
“其中论及陛下施政之“均输平准’要义,更是深得庙谟精髓,洞见非凡!以臣愚见,此卷实不亚於今科省元,甚或……有过之而无不及!奈何诸公审阅之时,竟将此等珠玉遗落尘埃。臣因此冒死进言,伏请圣裁,可否将此卷擢为“双省元’,以彰公道?”
官家闻言一愣,面上却显出急切,扬声喝道:“礼部!速将那三份卷子呈至御前!”
内侍慌忙捧卷上前。
官家目光如炬,早已牢牢锁住那份丙寅柒号卷一一虽糊名弥封,可自家儿子赵楷那手独特风骨的笔迹,他这当爹的,闭着眼也能认出!!
当下心头狂喜如沸,面上却强作镇定,只将那卷子“细细”翻阅,唯见御案下龙袍袖口微微颤动。佯装阅毕,官家猛地将卷子高高举起,龙颜含怒,目光如刀扫过群臣:“尔等都给朕睁大眼睛瞧瞧!这等经世致用的雄文,字字珠玑,句句良策!竟被尔等视同瓦砾,弃如敝屣?!尔等这双眼,究竟是如何长的?!”
骂罢,他目光一转,将卷子递向侍立一旁的梁师成,语气故意带了几分犹疑:“梁伴当,你且近前…看看这糊名处,籍贯姓名……可还清晰?”
梁师成是何等伶俐人物?
自然知道官家另有所指。
双手接过卷子,指甲早已不动声色地探入糊名处的浆糊缝隙,假作凝神细辨,然後慢慢撕开,随即浑身一个激灵,演技十足地失声惊呼,声音尖利中透着狂喜:
“哎一一呀!陛下!苍天有眼!祖宗庇佑!这……这……这墨宝分明是郓王殿下的手笔啊!是郓王千岁的卷子!”
官家立刻作出一副惊愕万分的模样,旋即化为满面春风与傲然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捋须朗声大笑:
“哈哈!如何?如何?!这便是朕的儿子!这便是朕的麒麟儿!尔等方才还说什麽?说朕的儿子竞过不了这区区省试?!真是……有眼无珠!”
官家怒不可遏,接连唾沫星子溅在几位前排大臣的笏板上:
“尔等食君之禄,担的是为国选材的千斤重担!眼睛却叫浆糊糊了心窍!郓王这份卷子,论经义,深得圣贤微言大义;论策问,鞭辟入里,直指施政关窍!这等见识,莫说一个省试,便是殿试魁首也当得!尔等却懵然不识,若非西门卿家…朕之麟儿岂不永沉下僚?尔等如此屍位素餐,岂不羞惭!”
官家越说越气:“朕看尔等这双眼珠子,留着也是无用!礼部、吏部!今日当值审卷的,还有你们这几个副考,有一个算一个,罚俸半年!查,再给朕好好查查,若查出半点私心作祟,仔细尔等的皮!”阶下群臣早已汗透重衫,心中叫苦连天。
骂得口干舌燥,官家这才猛地收住雷霆之怒,目光如电般转向西门天章,那脸色竞如六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瞬间堆满了春风化雨般的嘉许:“西门卿家!”
这一声唤得又亲热又响亮,与方才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好!好!好!”官家连赞三声,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真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满朝朱紫,衮衮诸公,竟只有你西门爱卿这一双慧眼,识得真金璞玉!若非卿家心思缜密,眼力老辣,独具只眼,在尘埃中拾起这颗遗落的明珠,朕的麟儿岂不真要蒙尘?咳...还有另两份,朝廷岂不真要失二栋梁?”
他越说越激动,竟从御座上站起身来,指着大官人对满朝文武道:
“尔等都看看!这才是忠勤体国,这才是老成谋事!不因循,不苟且,於细微处见精神,於无声处听惊雷!西门卿家,你今日立此大功,不仅为朕保全了皇儿颜面,更是为朝廷保全了体统,彰显了科举取士的至公之心!功莫大焉!”
大官人连忙深深躬下腰去,口中连称“臣惶恐”、“此乃陛下洪福,郓王殿下天纵英才,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官家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朝廷法度!西门爱卿听旨!”
殿中顿时一片肃静。
“卿家慧眼识珠,公忠体国,实为百官楷模!特加卿家为“清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另赐号“明鉴先生”,取权衡文章、鉴别贤才之意,敕命镌於金匾,悬於府门,以彰其识才之明、护才之忠。”满殿哗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西门大官人一那目光,直愣愣的,恨不能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艳羡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将金銮殿的地砖都浸透了。
同是这一场春闱主考,别人家落得个劈头盖脸、唾沫星子溅到脸上的当众叱骂,更有几位倒霉的,被罚了俸禄,灰溜溜缩在班列里,连大气也不敢出。
独独这西门天章,明明是主考,非但毫发无伤,反倒白落下一个“清河县开国男”的爵位,三百户食邑,更得官家亲口赐下雅号,御笔题匾,悬於府门一
这份私下的荣宠,真真是叫旁人红了眼、酸了心,心里头又恼又羡!
官家笑眯眯的赏过後又问道:“爱卿既为今科知贡举,此等情状,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大官人躬身答道:“启禀陛下,若将此一百份试卷尽数作废,臣恐其中或有真才实学者,平白损了他们的功名前程,岂非有失朝廷取士之本意,亦寒天下士子之心?臣愚见,陛下不妨敕令将此一百份试卷,重新谴人眷录朱卷、弥封糊名,再打乱混入其余省试考卷之中,重新评阅、公允取士。”
官家沉思片刻,颔首道:“此策甚善!既如此,便依爱卿所奏办理。不过,此番不必仅取一百名,可增额录取两百名,以示朝廷恩典。”
侍立一旁的礼部侍郎王寓闻旨,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殿下一众江南籍贯的官员与士林代表,听闻此言,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自家子弟的仕进之途总算未受断绝,还有一丝机会,再看向那西门屠夫,心中竞也平添了几分友善之意。
这江南士林清流,不少头脑灵光之人,心里已然暗暗筹谋,盘算着寻机会主动递话示好,想方设法拉近交情,最好是能够释去前嫌,深结善缘。
官家颔首笑道:“如此甚好。那便议下一个议题,朕意已决....联金..”
话音未落,殿中忽有人朗声道:“臣有本上奏!”
官家循声望去,见正是心腹爱臣西门卿,不由笑道:“爱卿有何事?但讲无妨。”
大官人躬身道:“启禀陛下,臣心中有一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斗胆向陛下与童枢密请教一二。”官家微感诧异:“哦?何事竞令爱卿如此困扰?但说无妨。”
大官人抬首,目光灼灼:“敢问陛下,臣在陛下心中,可算得忠臣?”
官家失笑道:“爱卿何出此问?方才朕破格赐爵、亲赠雅号,这般恩赏,便是对你一片忠直之心最好的佐证。”
大官人再拜:“谢陛下隆恩信任。然臣近日读史,遇一事百般思量仍不得其解,恳请陛下与童枢密为臣解惑。”
他略作停顿,声音转沉,“臣再请问陛下:昔有大唐薛仁贵,受命於高宗李治,统兵击吐蕃於大非川,然其麾下副将郭待封恃功骄蹇,违抗节制,致辎重尽失,十万雄师陷於绝境,虽仁贵力战破敌於河口,终难挽败局,青海屏障动摇。彼时,以高宗为君,薛仁贵为帅,大非川一役惨败,君王……可有责任?”官家笑意稍敛,正色道:“古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君者,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自当竭力保障粮秣辎重,稳固後方。若後方供给无虞,调度无失,前线战事不利,其责……自然在统兵之将!”
大官人嘴角微扬:“陛下明鉴,臣亦作此想。不知童枢密以为如何?”
童贯闻言心头一跳,暗忖:这厮莫非想拖官家下水?官家已明言其责在将,我岂能蠢到攀扯天子?当下冷笑一声,扬声道:“兵法有云:“胜负兵家事不期,兵无常势,将主谋断’。统帅之人需统筹全局、审时度势,临阵决断,胜败之责,自当由其承担,岂能与陛下圣德相干?”
“好!”大官人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直刺童贯,“既如此,臣便知该弹劾何人了!”
大官人猛地踏前一步,声震殿宇,如惊雷炸响:“臣,今日有本!弹劾枢密使一童贯!”
“臣劾其罪一:刚愎专权,丧师辱国!”他戟指童贯,高声道:
“童贯为贪边功,罔顾敌情险恶,强令大将刘法率熙河精锐选锋军,孤军深入朔方!刘将军深知凶险,屡次谏阻,童贯竞以“畏敌不前’相胁,严令催逼!致使刘法将军身陷西夏铁鹞子重围,力战殉国,头颅悬於夏州城头!我大宋两万百战选锋,血染黄沙,屍骨无存!熙河重镇门户洞开,秦凤危如累卵,西陲屏障一朝尽毁!此乃滔天之罪!”
“臣劾其罪二:欺君罔上,构陷忠良!”大官人怒发冲冠,声音愈发激昂,“惨败之後,童贯为推卸罪责,竟颠倒乾坤,欺瞒陛下与天下!他谎称刘法将军“轻敌冒进’、“违抗节制军令’,更罗织莫须有之罪,污其忠魂!致使为国捐躯之烈士,蒙受不白之冤;令前线浴血之将士,闻之心寒齿冷!此乃混淆是非,堵塞忠谏,动摇军心国本之罪!”
“臣劾其罪三:督师无方,蠹国害军!”
“童贯身负枢密重任,总督西北军事,然其任人唯亲,排挤良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虚报战功,粉饰太平!坐拥数十万大军,耗费国库巨万,却军纪废弛,武备松弛,致使边防空虚,虏骑屡屡得逞!此乃渎职无能,祸国殃民之罪!”
“三罪并立,罄竹难书!”大官人高举象笏,“刘法将军忠勇无双,含恨九泉!两万大宋健儿,冤魂不瞑!西陲百姓,日夜泣血!此皆童贯一人之罪也!伏乞陛下明察秋毫,以正国法军纪,以慰忠魂烈骨,以安天下军民之心!臣,万死以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失色!
金銮殿上,霎时间落针可闻,唯闻大官人那铿锵如铁、悲愤如涛的弹劾之声,余音激荡,震得人人心旌摇动,肝胆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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