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禅锋如刀叩心门 (第2/2页)
黄笙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魄山的话太过直接,近乎残忍。她能看到净心那平静的面容上,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她知道,魄山是对的,不如此,不足以撼动这坚实的“净心”外壳。她强压下开口劝阻的冲动,只是静静看着。
净心的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他垂下眼睑,默念了一句佛号,才重新抬头,眼神恢复了澄澈,但那份澄澈之下,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施主责难,小僧受教。”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从容,“佛法如药,对症而施。小僧根器浅薄,唯有以此清净法门,先净自心。若他日机缘到了,或许……”
“机缘?”魄山打断他,目光如电,仿佛要刺入他的灵魂深处,“等你觉得机缘到了,那些该救的人或许早已化作枯骨,该斩的魔或许早已荼毒苍生。因果不空,你坐在这里空谈机缘,本身就是最大的逃避。你口口声声破‘我’,殊不知,你这‘净心’,何尝不是另一个更坚固、更隐蔽的‘我’?一个不敢面对过往,不敢承担责任,躲在佛光下自欺欺人的‘我’!”
“魄山!”黄笙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她看到净心的脸色微微发白,捻动“佛珠”的指尖停顿了下来。
亭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莲池的微波轻轻荡漾,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净心沉默了许久,久到黄笙几乎以为他被魄山的话语击垮。然而,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竟然又浮现出那种悲悯而平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更加……用力。
“施主之言,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却又被强行抚平,“小僧……受教了。然而,执着于过往是苦,执着于未来亦是苦。小僧既名‘净心’,便当于此地,扫除心尘,不染尘埃。至于其他……非小僧所能及,亦非小僧所愿及了。”
他站起身,再次合十行礼:“今日论法,小僧获益良多。然功课时辰已到,恕小僧失陪了。”
说完,他不等黄笙和魄山回应,便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离开了八角亭,走向远处那座传来更响亮梵唱的佛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黄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向魄山,美眸中带着一丝薄怒:“你太急了!如此言语拷打,若他心神受损……”
“受损?”魄山冷冷地打断她,目光依旧追随着净心消失的方向,“他现在这般,与心神受损有何区别?不过是被粉饰得好看些罢了。冥渊的弟子,若连这几句真话都承受不住,那他便活该永远做这‘净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佛理是药,也是刀。不用重刀,如何能劈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完满假象?他今日能说出‘非所愿及’,便证明那‘无我梵音’并非天衣无缝。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便是等待。”
黄笙默然。她知道魄山说得在理,只是方才那一刻,看着莫宁那强自支撑的平静,她心中还是涌起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不忍。那毕竟是她亲眼看着,一步步从死亡边缘挣扎出来,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的……同伴。
“接下来如何?”她问,声音有些疲惫。
“等。”魄山言简意赅,“等他心中的裂缝,自己扩大。而我们,”他转头,看向佛国更深的方向,那里佛光更盛,梵音如海,“需要去会一会,那位布下此局的‘无相尊’了。”
黄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云深不知处,唯有梵唱声声,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着这片看似祥和的天地。而他们的故友,正深陷其中,甘之如饴。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