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第1/2页)
赵红燕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稍纵即逝,如风吹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然後她又闭上眼,继续靠着槐树,如一座石像。晨光渐亮,露水渐干。
草叶上的水珠一颗颗被太阳收走,化成肉眼看不见的水汽,袅袅地升上去,散入空中。练武场上,两个人,两柄剑,一株老槐树。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只有风,轻轻地吹,吹动苏陌的衣角,吹动赵红燕额前的碎发,吹动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呢喃。
这便是苏陌学剑的第一天。
他没有学会任何招式,没有学会任何心法。他只学会了一件事——坐。
和他的剑一起,坐着。这一坐,便坐了一个时辰。起身时,他的腿全麻了,如万千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可他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如月光下的湖面,光滑如镜,不起波澜。
之後的几天,他每天清晨都来练武场。
有时凤瑶在,有时不在。凤瑶在时,便教他感剑的法门。她让他将剑悬在身前,用神识去推动它。
苏陌试了几百次,剑纹丝不动,他的头却疼得如要裂开。凤瑶说:「你的神识太弱,推不动剑。先练神识,再练御剑。」她教他一个法子——闭目内视,观想眉心有一粒米大的光点,光点慢慢扩大,如一轮圆月。
再将月光从眉心射出,照在剑上。苏陌练了三天,眉心发胀,如有人用手指用力摁着,可剑还是不动。第四天,他观想时,剑微微颤了一下。仅一下,他便兴奋得跳起来,额头磕在头顶的树枝上,起了一个包。凤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泪都出来了。
赵红燕则教他基础剑术。
站桩,她让他站在场中,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挺直,肩放松,剑尖指地。一站便是一个时辰,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分神。站完桩,汗湿重衣,衣袍贴在後背上,湿渌渌的,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然後是刺剑。她让他对着场边的一块青石练习刺击,每天刺一千次。要精准地刺中同一个点,深度一致,角度一致,力道一致。
刺完一千次,他的手臂酸得擡不起来,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皮肉粘在剑柄上,撕下来时疼得他直吸冷气。赵红燕看了一眼,说:「继续。」他咬咬牙,继续刺。刺到第五百下时,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剑刺出去的方向却越来越准,如有了惯性,如剑自己知道该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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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後,他能让剑在身前悬停三息。
虽然只是三息,而且剑身摇摇晃晃,如醉汉走路,可毕竟飞起来了。凤瑶说:「不错,比我想的强一点。」这是她难得的夸奖。赵红燕则说:「你的刺击已经有三分火候了。再练三个月,可以学劈。」
三个月,苏陌嘴角抽了抽。赵红燕面无表情,如一块石头。苏陌知道,她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一天不会少,一天不会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练武场上的槐树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枯,从枯变落,落得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秋风吹过,落叶翻飞,如无数金色的蝴蝶在空中起舞。
苏陌的剑术进步虽慢,却稳。他的神识越来越强,能让剑悬停一炷香的工夫,还能让剑在空中缓慢移动,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赵红燕教的凡间剑术,他也练得有模有样,刺、劈、撩、扫、点、崩、挑、抹,基本的八法都学全了,虽然每一招都还生疏,可架式有了,气度也有了。
一日黄昏,凤瑶与赵红燕同时在场。
凤瑶说:「你今日将飞剑和凡剑合在一起练。先用凡剑刺出一剑,然後换飞剑追击。」苏陌依言而行。他握紧铁剑,朝场边的草人刺出一剑。
这一剑又快又准,刺穿了草人的胸膛。然後他神识一动,背後的青锋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另一个角度刺入草人的後背。
双剑交叉,将草人钉在木桩上。
凤瑶点头,赵红燕也点头。两个从来不轻易夸人的人,同时点头。
苏陌的这段日子的学剑算是告一段落。
他也想到,冷秋儿那边好像很久没有过去了。
於是直接去了冷秋儿的住处。
晨光还没有照进後院,冷秋儿已经醒了。
她总是比苏陌醒得早,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鬼仙的习性——她不需要太多睡眠。她从寒玉床上坐起来,冰蚕丝被滑落,露出她单薄的身形。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衣料极薄,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纤细的腰肢和微微突起的锁骨。她的头发散着,墨黑墨黑的,铺在肩头,铺在背上,如一幅泼墨山水。
她擡起手,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後,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那脖颈极细,极长,如天鹅的颈,如玉雕的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如细小的河流在地图上蜿蜒。
她下床,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
脚很小,瘦而白,脚趾修长,指甲涂着黑色的蔻丹,如十枚小小的黑珍珠。
她走路没有声音,轻飘飘的,如一片纸,如一缕烟。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那把檀木梳,开始梳头。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头发极滑,梳子几乎没有阻力,如梳过流水,如梳过月光。
梳齿间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如蚕吃桑叶,如雨打芭蕉。
苏陌推门进来时,她正梳到一半。
他从铜镜里看见她的脸,苍白,精致,眉如远山,眼如深渊。她的嘴唇没有涂胭脂,自然的淡粉色,如将开未开的桃花。她的眼睛在镜中与他对视,深紫色的幽光微微闪烁。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梳子递给他。
苏陌接过来,站在她身後,开始替她梳头。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凉凉的,滑滑的,如触摸冰凉的丝绸。她的头发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在他手心里轻轻晃动,如活物。他梳得很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她闭着眼,头微微後仰,靠在他腹部。她的身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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