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第2/2页)
晚饭後,许灵妃去後山看了旱魃。旱魃还是老样子,坐在石室里,泡一壶苦茶,等许灵妃来。许灵妃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还是那麽苦。可她习惯了,甚至觉得有一丝回甘。
「肚子又大了。」旱魃说,金红色的眼睛看着许灵妃的肚子。
「嗯。十一个月了。」许灵妃说。
旱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她的手指粗糙,掌心滚烫,可她的动作极轻,如抚摸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旱魃的温度,轻轻踢了一下。旱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有劲。」她说。
许灵妃笑了,说:「像他爹。」
旱魃看了苏陌一眼,苏陌站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敢惹旱魃,也不敢接话。
许灵妃在旱魃那里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两杯茶,吃了几块旱魃烤的肉。肉还是那麽香,外焦里嫩,肉汁四溢。她吃完,擦了擦嘴,站起身,说:「晚了,该回去了。」旱魃点点头,没有挽留。她送许灵妃到洞口,看着她和苏陌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後转身,走回石室。
回去的路上,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如铺了一层银霜。许灵妃牵着苏陌的手,慢慢往回走。她走得不快,也不慢,稳稳的,如她的心。
「苏陌。」她说。
「嗯。」
「我有时候会想,两年後,我们的孩子会是什麽样子。」
苏陌想了想,说:「一定很可爱。」
「你怎麽知道?」
「因为是你生的。」
许灵妃笑了,没有反驳。她知道,在他眼里,她的一切都是好的。
回到家,许灵妃洗了澡,换上宽松的中衣,躺在榻上。苏陌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孩子在里面动。十一个月的孩子,动得更有力了,有时候是一连串的踢打,如有人在里面打鼓。苏陌的手掌被踢得一颤一颤的,他笑了,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练武的料。」许灵妃说:「不要。练武多危险。」苏陌说:「那你教他认字。」许灵妃说:「我认字不多。」苏陌说:「够用了。」她便不说了,心里已经开始想着将来要教孩子认哪些字。
夜深了,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许灵妃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手还放在肚子上。苏陌没有睡,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肚子,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皮肤,看着那里面正在慢慢长大的孩子。
十一个月了,还有两年零一个月。一千多个日夜。对於凡人而言,很长。对於修行之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知道,她会安然度过这三年,因为她是她,因为她有他,因为她有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有这世上一切美好的、值得期待的事物。
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没有醒,可她的手反握过来,握住了他的。两个人的手,在月光下,紧紧交握。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如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许灵妃在睡梦中露出一个笑容,不知梦见了什麽。苏陌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他闭上眼,在这片温暖中,沉沉睡去。
十二个月了。整整一年。
许灵妃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株老槐树。去年这个时候,她刚发现自己怀孕不久,肚子还平坦如初。今年,她的肚子已经圆鼓鼓地隆起了好大一团,如一轮满月悬在腰间。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里面的孩子立刻踢了一下,力度比上个月又大了几分。她笑了,低头对着肚子说:「你又长力气了。」孩子又踢了一下,仿佛在说:「当然。」
一年的时间,对於凡人来说,是从春天到春天的轮回。对於许灵妃来说,不过是一段平静而安稳的日子。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没有腰酸,没有腿肿,没有气喘,没有夜里失眠。她的修为如一座坚固的堤坝,将孕期一切可能的痛苦都挡在外面。她甚至觉得,怀孕让她的气色更好了,皮肤更白净,眼睛更明亮,整个人如被春雨洗过一般,清新而鲜亮。
苏陌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披风。清晨的秋风已经有了凉意,他不放心她着凉,虽然他知道她不会。他将披风搭在她肩上,她没有拒绝。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搭在他肩上,仰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温柔,如秋天的湖水,深沉而澄彻。
「一年了。」她说。
「一年了。」他重复。
「还有两年。」
「嗯。还有两年。」
她没有叹气,没有感慨,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三年怀胎,对於修行之人来说,算不得什麽稀罕事。她听说过有前辈怀胎五年、七年,甚至十年的。三年,不过是个中间数。她不急,因为时间对她来说不是压力,而是礼物。每一天,她都能感受到孩子在她体内长大一分,强壮一分。那是她作为母亲最幸福的时刻。
苏陌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她的额头光滑温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晨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动他们的衣袍,如两只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
早餐是许灵妃自己做的。她坚持要自己做,说不能因为怀孕就变成废人。苏陌拗不过她,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宽松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带,丝带在背後打了一个蝴蝶结,尾巴垂到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切菜的动作娴熟而快速,刀落案板,笃笃笃,如一首欢快的曲子。她炒菜时,锅铲碰到铁锅,叮叮当当,如一首交响乐。她烙饼时,面饼在锅里转圈,金黄酥脆,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