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榨 (第1/2页)
“完成了。”
白流雪举起手中那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装置。
一条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深色布质头带,巧妙地将两根经过特殊处理的木棍(现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魔力导流纹路)固定在特定角度,末端被弯折并固定成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形状。
他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满意和“凑合能用”之间的表情。
躺在训练场边缘、铺着防水布的地上休息的斯卡蕾特,只勉强抬起头,乳白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苔藓地上。
“这么快?”
她碧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讶异。
从他说要设计“天线”到现在,感觉并没过去多久。
白流雪没有多解释,拿着那个更像是游乐园纪念品或者中学生手工课产物的头带走过来,在斯卡蕾特面前蹲下。
他动作很轻,小心地将头带绕过她柔顺的乳白色长发,调整好两根“天线”木棍的角度,然后将末端的星形装饰转到她额前合适的位置,最后系好魔术贴搭扣。
此刻的斯卡蕾特,看上去更像一个准备参加学校科技节、戴着自制接收器模型的中学生,而非什么古老的女巫之王。
“哦哦!这次……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斯卡蕾特眨了眨眼,她能隐约感知到头带内嵌的简易导流回路与外界魔力(尤其是试图穿透斯特拉屏障的、来自她本体的微弱联系)产生了某种共鸣。
“还没启动呢。”
白流雪无情地打破了她的错觉,手指摸到头带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一个用魔法水晶碎片和铜丝临时拼凑的微型开关。
“……”
斯卡蕾特鼓起脸颊。
咔嚓。
一声轻响。
随着开关被按下,头带内部刻画的微型法阵被激活,发出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荧光。
与此同时,斯卡蕾特感觉头顶一麻……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轻微的静电感。
她那一头柔顺的乳白色长发,有几缕竟违反重力地微微向上飘浮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能量场轻轻托起。
这就是白流雪在短短三十分钟内捣鼓出来的“旋转魔法能量接收头带”(他随口起的名字)。
利用从埃特莉莎那里得到的“简易合成工具包”,一个结合了炼金术原理和标准化模块的便携式制造设备,他快速完成了设计、材料处理和基础附魔。
由于缺乏持久能源(比如稳定的魔力电池或充电器),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耐用性极低,大概只能坚持一天左右就会因过载或结构疲劳而报废。
但对白流雪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这个工具包重现了他曾经在“游戏”中极为依赖的能力:根据临场需求,快速合成一次性、功能针对性强的特殊道具。
在防御力低下、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早期,这种“现场制作”能力是他生存和破局的关键。
“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流雪观察着她的反应。
“嗯……通过这个‘通道’,大概能稳定传输并调用相当于四级魔法师左右的魔力上限。”
斯卡蕾特仔细感知着,给出了评估,“而且魔力操控的精细度和响应速度,比单纯用这个分身要强一些。这样……够了吗?”
从普通学生的角度来看,四级魔法师已经相当不错。
但作为白流雪需要的“陪练”和引导者,尤其是为了模拟高压环境、帮助他理解更高层次的战斗方式,四级还远远不够。
理想情况下,对手至少需要达到七级以上的实力层次。
“没关系。”
白流雪却似乎早有打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我会封印‘闪现’技能来和你对战。”
“为什么?”
斯卡蕾特不解。
闪现是白流雪目前最具特色、也最依赖的核心能力之一,放弃了它,实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比起那位传说中的‘剑客’,我现在还是太弱了。”
白流雪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迷彩眼瞳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为了真正理解他的剑术精髓和战斗战略……我必须先主动放弃自己的一项‘绝对优势’,把自己放到一个更‘平等’,甚至更‘劣势’的起跑线上。”
他想体验一下,以完全“平等”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去应对魔法师,会是什么感觉?
完全放弃魔法和闪现的生活?
他已经充分感受过“没有魔力”的滋味。
现在,他想更进一步:体会一下当年的哈泰亨,看着那些能飞天遁地、挥手间烈焰雷霆的魔法师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如何在这样的逆境中生活、思考、并最终找到战斗方法的?
“到底为什么……是怎么做到的?那样的身体,究竟是如何对抗魔法师的?”
白流雪对此充满好奇。
这不仅是战术上的学习,更是一种心态和战略层面的模拟。
他的计划是:先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贴近哈泰亨的心态,掌握其核心的战略思维和应对模式,然后再逐步将“闪现”这项独有能力重新融入,形成属于自己的、更强大的战斗体系。
“我必须面对的敌人……现在还高不可攀。”他低声说,脑海中闪过十二神月、隐藏在暗处的黑魔势力,以及那个更加神秘的“黑夜十三月”。
但他知道,现在不该好高骛远。
“我连基础都没打好。”
哈泰灵留下的笔记给了他巨大启发,但毕竟是个人记录,内容不够系统详尽。
白流雪打算从现在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和实战,去亲自“完善”这份传承。
“嗯……虽然不太明白。”
斯卡蕾特老实地说,她对这种“自我设限”的修炼方式感到新奇。
“不明白也没关系。”
白流雪笑了笑。
“嗯,嗯……应该是吧。”
斯卡蕾特不再深究,只是短暂地、仔细地看了看白流雪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深处却仿佛有无数色块在流转变幻的迷彩眼瞳。
性格、外貌、经历……没有任何一点像哈泰亨。
但为什么,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这种微妙的感觉吸引呢?
这与面对哈泰灵时不同。
和白流雪相处,她开始理解一些过去未曾明晰的、更加复杂和温暖的情感,并且逐渐意识到,这种情感……或许有着特别的名字。
…………
“这种情感是……”
思绪飘远,回到了久远得几乎被时光磨平的过去。
很久以前,拥有耀世天赋的她作为“魔女”诞生于世。
在那个强者为尊、力量即真理的时代,她几乎得到了世间所有的“祝福”,惊人的魔法亲和力、浩瀚的魔力储备、对规则的天生洞察,以及近乎永恒的生命雏形。
身为“女巫之王”,她站在了魔法社会的顶端。
在那个力量即是法律与权力的年代,无论是女巫还是其他存在,首要的衡量标准就是强大。
因此,斯卡蕾特的生活……或许可以称之为“有点无聊”。
在如此年轻的岁月(以长生种的尺度)就触摸到魔法的顶峰,被许诺了近乎永恒的未来,一切挑战都显得唾手可得……这样的生活,怎么会真正“有趣”呢?
看着那些没有天赋的“凡人”为了掌握一点点魔法而折腾自己、遍体鳞伤的样子,她觉得既可笑,又有些淡淡的、无关痛痒的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激不起更多的情感涟漪。
直到……遇见哈泰灵之前。
“魔力泄露体质”。
他的体质确实异乎寻常,独特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排斥,不仅无法吸收和储存一丝一毫的魔力,甚至比那些天生肢体残缺的人更受鄙视。
在一个魔法为基的社会里,无法使用魔法几乎等同于“非人”。
加上他早年性格以“肮脏”、“粗鲁”、“不服管教”著称,每当因此受到欺凌或嘲弄时,他总是挥着拳头冲上去。
但结果可想而知,血肉之躯的拳头,怎么可能战胜魔法?
然而,随着这种情况年复一年地重复……
不知从何时起,哈泰灵开始变得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魔法。
他并非学习如何“使用”魔法,而是发展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在魔法阵发动的瞬间,仅凭肉眼和某种超常的直觉,就能“读取”魔力流动的轨迹与模式,并瞬间分析出那是什么魔法、其效果、弱点甚至可能的变种。
这就是哈泰灵发现的、“魔力泄露体质”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优点。
正因为体内完全没有魔力干扰,他的感知对环境中魔力的任何细微运动都异常敏感,敏感到了魔法师们无法想象的程度。
当发现自己这个看似“毫无用处”的身体,竟然拥有魔法师们梦寐以求也无法获得的独特视角时,一切都改变了。
哈泰灵开始疯狂地、偏执地打磨这个微不足道的“优点”。
他开始主动寻找魔法师对抗,观察、分析、挨打、再观察、再分析……周而复始。
起初,他显得毫无价值,像个可悲的沙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法师们逐渐惊恐地意识到,与哈泰亨对抗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仿佛能预知你的每一个法术,总能以最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方式,进行干扰、闪避,甚至……反击。
当他们终于从傲慢中清醒时,哈泰灵已经能够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拳头,实实在在地“打倒”魔法师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真是一个既滑稽又令人震撼的“成就”。
对于从出生就站在魔法云端、二十岁前便已触及凡人巅峰的斯卡蕾特而言,哈泰灵的成长轨迹,像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刺破苍穹的光。
与从“100”开始便拥有一切的自己不同,哈泰灵从“0”开始,不,是从“负数”开始,一点一点,挣扎着、燃烧着,变成了“1”,然后是“2”、“3”……
“原来如此……这是‘憧憬’。”
每次看到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时,斯卡蕾特的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以及某种激烈燃烧、让她无法移开目光的感觉。
年轻的女巫,误以为这就是‘初恋’。
也许,这确实是她漫长生命中的第一次“心动”。
毕竟,她一生中从未如此真诚地、强烈地“憧憬”过某个人,为另一个生命的挣扎与光辉而感到灵魂震颤。
因为这个美丽的“误会”,斯卡蕾特作为女巫,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内心承受了某种甜蜜又酸涩的“惩罚”。
那份无法言说、也无从寄托的情感。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并不后悔。
对哈泰灵产生的那份憧憬,是她枯燥永恒中,一抹最鲜活的色彩。
当一无所有的哈泰灵,最终凭借凡人之躯与超凡智慧,真正站在她面前,平等地(甚至带着挑战意味)与她对话时,斯卡蕾特感受到的感动,比目睹任何神迹都更加强烈。
现在回想起来,与哈泰亨相识、旁观他战斗、偶尔交流(甚至争吵)的那些年,或许才是她漫长人生的“黄金时代”。
哈泰亨的生命如流星般短暂,最终未能逃脱凡人的宿命……死亡。
他消失了,像投入大海的石子,只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细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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