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榨 (第2/2页)
而他消失后的近千年里,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真是无聊到极致的人生。
虽然偶尔出于兴趣或责任,参与了一些重大的历史进程,但无论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内心都感觉空空如也,毫无意义。
第一次真正达到“九级”魔力的理论巅峰时?
说实话,只有“啊,本该很久以后才做到的事,现在就做到了”的空虚感,并无多少喜悦。
所以,当与哈泰亨有着奇妙联系、却又截然不同的“白流雪”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斯卡蕾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喜悦”这种纯粹的情绪了。
意识到他与哈泰亨完全不同,却以一种更复杂、更鲜活的方式,正深深触动着自己尘封已久的心房时……她感到了久违的“幸福”。
“白流雪。”
她忽然轻声唤道。
“嗯?”
正在检查自己木剑的白流雪抬起头。
“既然你是真心的(指变强的决心和这份特训),那我……也会用‘真心’来对待你。”
她碧绿的眼眸凝视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承诺的分量。
听到她的话,白流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干净而坦率的微笑。
“那当然。我很感激。”他认真地说。
斯卡蕾特不再多言,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这是在学院“魔杖继承仪式”上她选择的武器“梅特金属”法杖,一种以稳定和瞬间魔力增幅著称的中上级别法杖。
对于此刻无法使用“闪现”的白流雪而言,要么以纯粹的身法避开她增幅后的强力魔法,要么……硬抗下来。
“木剑?”
斯卡蕾特看着白流雪从背后抽出的武器,挑了挑眉。
那并非他有时会用的、带有魔法特性的“特里芬剑”,而是一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的训练用木剑。
普通的木头对魔力传导性极差,绝不可能达到“斩断魔法”所需的、附着魔力的锋锐程度。
“至少得这样……才有点‘训练’的意思吧?”
白流雪挥了挥木剑,试了试手感。
“说得对。”
斯卡蕾特嘴角微翘,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
哗啦!
深红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绸带,骤然从她“梅特金属”法杖的顶端缠绕、升腾!
魔法阵在她脚下瞬间展开,又迅速收束于杖尖,整个过程流畅迅捷,带着一种与普通法师截然不同的、仿佛呼吸般自然的韵律感。
“灵魂之火。”
随着斯卡蕾特低声念出咒语名称,一道凝练如实质、核心呈现幽蓝色的赤红火矢,脱膛而出!
火焰掠过空气,发出低沉呼啸,并非追求最极致的速度,而是蕴含着精妙的魔力变化和后招的可能性。
白流雪眼神一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压低身形,向前疾冲!
木剑斜指地面,步伐诡异多变,试图从火焰轨迹的侧下方切入。
砰!
火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在后方模拟的巨木上炸开一团绚烂却危险的火花。
高温气浪推得他一个踉跄,但他脚步不停,继续拉近距离!
感受到久违的、棋逢对手般的激动心情,斯卡蕾特不由自主地笑了,那笑容纯净而明亮。
她法杖轻点,下一个魔法已然开始构筑……
………
结果毫无悬念。
白流雪从未真正“赢过”斯卡蕾特一次,甚至没能将一次有效的攻击递到她的身前。
尽管她只能调用四阶的魔力上限,但她的魔法技巧、时机把握、战术预判,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九阶水准。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闪现”这张关键王牌的白流雪,在应对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魔法压迫时,确实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笨拙得“可怜”。
然而,先累得瘫倒在地、宣告无法继续的,却是斯卡蕾特。
“呼哧……呼哧……我、我要死了……”
她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乳白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和颈侧,碧绿的眼眸都有些失焦。
“这么快就累了?”
白流雪只是气息微乱,额角见汗,他走到旁边,低头看着她。
“我、我一直都在赢好吧?!现在够了吧?!”斯卡蕾特抗议道,声音有气无力。
“平时……多锻炼一下体力啊?”白流雪诚恳地建议。
“……”
斯卡蕾特听了,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红晕,干脆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活了上千年,并不代表什么都擅长。
被变相“封印”在某个角落、无所事事地度过漫长岁月,她的体力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现在还是以魔力构筑的“分身”形态,本就比本体脆弱许多,连爬三层楼的楼梯都会觉得有点喘。
“我是女巫,不需要什么体力!”她闷声闷气地辩解,这话倒也没错。
在绝对的力量和魔法技巧面前,弹指间敌人灰飞烟灭,确实没必要特意去锤炼体能。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帮了大忙。”
白流雪在她身边坐下,语气真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斯卡蕾特的魔法“感觉”与寻常法师截然不同,更古老、更精纯、更贴近某种本质。
而且,她能敏锐地察觉他的意图,故意使用那些能让他更好体会哈泰亨当年应对策略的魔法类型和节奏,以此来促进他的“感悟”和成长。
“应该……能感觉到吧?”
白流雪握紧手掌,又缓缓松开,反复回味着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
在最后一轮攻防中,他甚至短暂激活了【天机之体】,强行给木剑附上一层极薄的魔力锋刃,但也只是勉强切开了斯卡蕾特一个格外紧密的复合魔法阵的边缘。
如果拿着“特里芬剑”,那种程度的魔法,即使不依赖【天机之体】,他也有信心斩断。
但那是装备自带的能力加成,并非他自身技艺的体现。
只有当使用者自身的能力达到相应高度时,顶级装备的效能才能被完全激发。
“我还……不能完全驾驭‘清风明月’。”他低声自语。
实际上,只有在激活【天机之体】的短暂片刻,他才能偶尔触及那种人剑合一、斩断万法的境界,远未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啪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静电爆裂的声响。
“呃……”
正陷入沉思、复盘战斗的白流雪被打断,扭头看去。
只见斯卡蕾特头上那个“旋转魔法能量接收头带”,其中一根木棍顶端冒出一缕细微的青烟,表面的导流纹路迅速黯淡下去,整个头带发出的微光也彻底熄灭。
虽然比预期坚持得久了一点(大概四小时),但这件一次性道具的功能终于走到了尽头。
“啊……坏掉了。”
斯卡蕾特转动碧绿的眼珠,悄悄瞄了白流雪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现在……没法继续训练了吧?”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终于解脱了”的小表情,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嗯。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多亏你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呵呵,当然~”斯卡蕾特也笑了,虽然疲惫,但笑容很甜。
“今天因为做得急,没太注意头带的‘耐久度’设计。”
白流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明天得请埃特莉莎那样的‘专家’帮忙优化一下材料和处理工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轻易坏掉。”
“啊?!”
斯卡蕾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啊?不、不会坏?”她声音都变了调。
“嗯,那样就可以支撑更长时间的训练了。”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身体耐久度’?”
斯卡蕾特弱弱地抗议,感觉自己像被推上无尽流水线的可怜玩偶。
“嗯……”
白流雪看着她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报纸般瘫软在地、生无可恋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生怜悯。
“好吧,我会‘稍微’考虑一下的。”
他让步道。
“啊?啊?”
斯卡蕾特没明白这“稍微”到底是多大程度。
白流雪没再多说,直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娇小的她横抱了起来。
斯卡蕾特的身材本就纤细轻盈,抱起来并不费力。
“等等!你、你在干什么?!”
斯卡蕾特吓了一跳,碧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看你好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流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送你回宿舍。”
“……”
斯卡蕾特惊讶得微微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她活了这么久,被人这样公主抱……好像还是头一回?
感觉有点新奇,有点害羞,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声嘟囔,却也没有激烈挣扎,“放我下来?”
“……”
白流雪没动,只是看着她。
斯卡蕾特在他臂弯里稍微思考了两秒。
算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确实懒得动了。
她索性放松身体,将头轻轻靠在白流雪结实而温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倦意和难得的柔软:“偶尔被人照顾一下……也不错。请好好送我回宿舍吧,白流雪老师。”
“哈哈。”
白流雪笑了,抱着她,稳步走出了寂静下来的“密林地带训练场”。
他偶尔会有这种感觉:明明怀里这位是传说中的“女巫之王”,但有时候说话行事,却丝毫没有那种古老存在的威严感,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有种多了个需要照顾的、性格有点别扭又贪玩的“妹妹”的感觉。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斯卡蕾特说的“一小会儿”,真的只有一小会儿。
还没走出训练区所在的塔楼,靠在他肩头的少女就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长长的乳白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安静的阴影,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到达女生宿舍区附近时,白流雪看着怀中睡得毫无知觉的斯卡蕾特,露出了些许茫然的表情,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睡得这么沉,实在不忍心叫醒。
“要把她直接送到女生宿舍门口吗?”
虽然有点麻烦,还可能引起误会,但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对于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更艰难局面的白流雪而言,这点小事……确实不算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斯卡蕾特能睡得安稳,然后朝着灯火通明的女生宿舍楼走去。
斯特拉的夏夜微风轻拂,带着青草和远处魔法花卉的淡淡香气,而关于如何“压榨”女巫之王教学价值并提升自身实力的课题,明天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