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 (第2/2页)
一个月前,在从东海返回斯特拉的马车上,白流雪曾凝视着手中的棕耳鸭眼镜,回想起它突然与自身视觉同步、无需佩戴也能显示信息的那一幕。
他低声尝试再次触发:“同步?”
[……无指令……]眼镜毫无反应。
那一次,似乎提到了他拥有的某个“???”特性,导致了与情报眼镜的深度同步。
但无论他如何检视自身状态,都找不到这个所谓的“特殊特性”。
偶尔。
只是偶尔。
白流雪在看到某些复杂、生僻的魔法阵或咒文结构时,会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未曾经历的时空,早已见过、甚至理解过它们。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眼镜的辅助,而是源于他自身意识的深处。
当然,大多数时候,这种“熟悉感”仅仅是感觉,他并不能真正“解读”那些魔法。
他或许能模糊感知到魔法的部分结构或能量流向,但完全不了解驱动它的核心“公式”与“原理”。
可有时他不禁会想:
如果……如果自己当初认真学习了那些魔法理论课呢?
如果自己掌握了那些繁复的魔法公式呢?
那么,是否就能将这种“熟悉感”转化为真正的“理解”?
是否就能真正做到“看一眼”便解析出绝大多数魔法的奥秘?
即便对于大魔法师而言,解析一个大型复合魔法,也需要静坐冥想,花费数分钟甚至更长时间进行推演计算。
若真能做到“瞬间解析”……那将是颠覆性的能力。
“唉……”
白流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各种应酬与思考消耗了大量精力。
“这样四处奔波……真的有意义吗?”
他并非贪图“伟大魔法师”的虚名。
他如此积极地参与这些活动,建立人脉,提升影响力,背后有一个更深层、更紧迫的原因。
他有一种朦胧的预感。
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就在一两年内,某种巨大的变故将会发生。
那变故可能与十二神月、与黑魔神教、与不断出现的“佩尔索纳之门”都有关联。
那时,他希望能够拥有足够的分量与话语权。
他希望自己的警告能被重视,自己的行动能调动资源,自己的理念能影响更多人。
他想保护的人太多了。
洪飞燕、阿伊杰、普蕾茵、泽丽莎、埃特莉莎……斯特拉的伙伴,乃至更多无辜者。
以往觉得这目标遥不可及,但东海事件带来的“名声”,似乎打开了一扇捷径之门。
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建立这种“影响力”。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他这样告诉自己。
马车缓缓停下,斯特拉学院标志性的高塔与穹顶在夕阳余晖中显出轮廓。
回到学院时,天色已近黄昏,时间还不算太晚。
回宿舍快速冲洗一下,再去训练场进行每晚的例行锻炼,应该正好。
白流雪想着。
最近,虽然忙碌,但他对银时十一月加护的适应与掌控也在缓慢提升,对“闪现”的精度、距离与连续使用的负荷控制,都有了些许新的感悟。
如果能完全掌握……不,那还很遥远,他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
不过,如果真能完美掌控“闪现”,自己的战力恐怕真的无法再用常规的“魔法师等级”来简单划分了。
“其他的……比如‘剑圣’之类的头衔?”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有点自嘲的念头。
随即自己也觉得好笑,剑圣?那都是骑士小说里的称呼了。
“仔细想想,‘九阶大魔导师’和‘剑圣’,其实也差不多。”他低声嘀咕,“反正都是凡人难以企及的巅峰境界,具体有什么区别,谁知道呢……”
带着一身疲惫走下马车,白流雪拖着脚步走向男生宿舍区。
快速冲洗掉一身尘嚣与疲惫,换上干爽舒适的运动服,他从墙上取下那根特制的、加重过的锻铁训练棍。
斯特拉训练场提供的标准轻木剑,早已无法满足他如今挥动时对“手感”和“负重”的需求了。
扛着铁棍刚走出宿舍楼大门,一个身影便映入眼帘。
洪飞燕。
她静静地站在宿舍门前的庭院小径旁,银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赤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余晖,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沉静而美丽。
她今天穿着斯特拉的女生制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深红色的短外套,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除了白流雪,大概也没哪个女生会特意跑到男生宿舍楼门口等人。
所以白流雪没有像以前那样,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只是自然地走了过去。
白流雪打招呼道:“哟,好久不见。”
虽然每周周末似乎总能见上一面,但像这样私下、单独、没有其他事务打扰的相遇,确实感觉隔了很久。
洪飞燕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流雪觉得,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似乎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女的跳脱,多了些属于王位继承人的沉稳与思虑。
此刻静静看她,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最近很忙?”
洪飞燕开口,声音平静。
“你知道的。”白流雪耸耸肩,拍了拍肩上的铁棍,“正要去找地方活动一下筋骨。”
“看来你不是随便出来散步的。”
洪飞燕瞥了一眼那根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铁棍。
“你变聪明了。”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我一直都很聪明。”
“……”
洪飞燕听到这话,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嘴角却轻轻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真实的笑意。
“不知道你这个大忙人,有没有空接下这个。”
她不再绕圈子,走上前几步,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个制作极为精美的、暗红色镶金边的信封,递到白流雪面前。
白流雪接过信封,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上面华丽复杂的烫金纹章,那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徽记。
然后,他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抬起头:“情书?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嘛,还写封信。”
“不……是!”
洪飞燕的音调瞬间拔高,脸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赤金色的眼眸瞪着他。
“吓我一跳,突然这么大声干嘛。”
白流雪故作惊吓地拍拍胸口。
洪飞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他手中的信封:“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秋季舞会的正式邀请函!”
“舞会?”
白流雪恍然,随即摸了摸下巴,“哦……原来还有这种事。我都快忘了上流社会还有这种社交活动了。”
“嗯。”
洪飞燕点点头,然后似乎很随意地问,“之前……没参加过类似的?”
“?”
白流雪愣了一下,这对他而言是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当然没有。我像是会参加那种场合的人吗?”
但对于洪飞燕来说,这个问题似乎有某种重要性。
她看着白流雪,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闪过,但很快掩饰过去。
“其实……”她的声音低了些,“本来想在你变得这么‘忙’之前就邀请你的,但总是错过时机。如果你真的没时间……不来也没关系。”
她说这话时,目光微微偏向一旁,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白流雪拆开精致的信封,抽出里面香气优雅的硬质请柬,直接看向日期。
“十月……枫月第二周,星耀日。”他低声念出。
巧的是,那天他的日程表上已经预先标定了三个安排:上午是一个炼金术大师的小型茶会,下午要出席魔法师协会的一个荣誉委员会议,晚上则答应了某个大贵族共进晚餐,商讨关于资助边境魔法观测站的事宜,是个相当“充实”的日子。
“一点也不忙。”
白流雪将请柬利落地塞回信封,抬头对洪飞燕露出一个笑容,“那天我正好完全空着,是休息日。”
洪飞燕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微微向上扬起,赤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明亮的光彩,但很快又被她努力压下的笑意所取代。
“是吗。那最好。”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公事化”,“记得要穿正式礼服来。别穿得太随便,让我……让王室丢脸。”
“我的斯特拉校服也很帅气啊?”
白流雪故意挑眉。
“如果你真的敢穿着校服踏进舞会大厅,”洪飞燕转过身,侧脸对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会立刻让卫兵把你‘请’出去。我保证。”
“开个玩笑嘛,真是的。还瞪人。”
白流雪笑着摇头。
洪飞燕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最好记住”,然后便迈着优雅而利落的步子,转身离开了宿舍区的小径,银色长发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流光的轨迹。
白流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还带着淡淡香气的邀请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建筑转角,才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目光落回信封上,阿多勒维特的徽章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那天的研讨会和晚宴……大概也能建立不少人脉。”他低声自语,“不过,算了。”
他如此努力地扩展影响力、建立人脉、提升地位,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守护珍视的事物吗?
如果因为追逐这些“手段”,而忽略了“目的”本身,忽略了那些他真正想守护的人的感受和期待……
“那就本末倒置了。果然,还是得去舞会。”
他一边重新扛起木剑,转向训练场的方向,一边下定了决心。
如果是以前,想到要穿束手束脚的正式礼服,参加那种必须时刻注意礼仪的社交场合,他肯定会觉得麻烦透顶。
但现在,想法似乎有些不同了。
毕竟是洪飞燕亲自来送的邀请函,毕竟是她主办的(或者说代表王室主办的)舞会。
毕竟……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不修边幅,或者格格不入。
“难得的机会……看来得花点钱,好好置办一身行头了。”
白流雪盘算着。
他对时尚和礼服一窍不通,但他的原则很简单:不知道什么好看,那就买贵的。贵的东西,至少在用料、裁剪和基本品味上,总不会太差。
这是白流雪式的、简单直接的解决思路。
暮色彻底笼罩了斯特拉学院,训练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喝与魔法爆鸣声。
白流雪加快脚步,身影融入那片渐深的夜色与跃动的魔法光辉之中。
舞会的约定悄然种下,而在此之前,还有无数个需要挥洒汗水、锤炼自身的日夜。
盛名之下,前路漫漫,但至少此刻,心中某个角落,因一份简单的邀请而变得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