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顺架爬蔓(八千字) (第1/2页)
千相魔王让张来福进船舱里详谈,张来福刚一踏进船舱大门,千相魔王已经不见了踪影。
走廊里有几十间船舱,但只有一扇门开着,张来福走到那扇门前,看到千相魔王正在船舱里坐着,桌子上已经备好了茶水和茶点。
千相魔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张来福坐在了桌子对面。
张来福落座之後,从怀里拿出一张汇票:「这是一百万大洋,剩下的十万我没带在身上,一会找袁协统先借来给你。」
千相魔王接过汇票,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她把汇票拿在手里,没有收起来:「你确实是个爽快人,剩下的十万不要了,就当给你个折扣。」
张来福端起茶杯,真诚地向千相魔王道谢:「前辈大度,晚辈感激不尽。」
千相魔王转了转茶杯,微微摇了摇头:「你先不用谢我,咱们在甲板上谈生意,说的都是场面话,现在到了船舱里面,就得说点外人不能听的。」
不能听的东西是什麽?
张来福不太明白,做生意不就是钱和货吗?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千相魔王朝着舷窗外边看了一眼:「船我答应卖给你了,但事情必须得跟你说明白,这些船不是我的,是四时乡的,是找我做事的人借给我的。
我就是个唱戏的,戏台子是班主搭的,我现在想把戏台子给卖了,事情做得有点不地道,班主日後要是找你把戏台子讨回来,这事我也管不了。
所以这桩生意看着划算,可背後还有不少烂帐,你现在要是後悔了,也还来得及。」
说话间,千相魔王把汇票放在了桌上,如果张来福反悔,他现在还可以把汇票收回去。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後悔,生意就这麽定下了,班主以後来找我要船,我就告诉他,这船是我抢的!」
千相魔王点点头:「你还真是个带种的,也不问问班主是谁,就敢抢他的东西。
还有另一桩事情也要跟你说清楚,这些船成色确实不错,但打仗的时候也受了不少伤损。
有些地方我做了修补,但修补的有些粗糙,让一个戏子修戏台子,这也确实难为我了。
不管是不是名角,戏子就是戏子,唱完了戏,按理说我就该走人。其实这些日子,我本来也没留在船上,只是在这戏台上留了个机关。
谁踩了这机关,我就回来看一眼,这也是为了下一出戏做准备。
而今机关被你踩了,我也就来了。来之前,我打听了一下局势,看当下的情形,这个地方的戏应该是唱完了,这个戏台子也没什麽用了。
下一出戏在什麽地方唱,我还不知道,所以我把戏台子卖给了你,戏台子上的机关我也收回了。
以後这戏台子是漏水了还是开裂了,都和我没什麽相干,哪怕这戏台子大梁折了,你也别找我的後帐。」
张来福点点头:「这话说准了!以後戏台子无论出了什麽状况,都和千老板没关系。」
「千老板?」千相魔王笑了笑,「这个叫法我爱听,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你既然不後悔,那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以後要是为这桩生意吃了亏,受了罪,可别往我身上赖,赖了我也不认,这就叫戏子无情!」
张来福抱拳道:「咱们不讲情,只讲规矩,钱货两清,再没後帐,千老板只管放心!」
千相魔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性情确实难得,难怪与那二愣子和书虫子都有交情。」
张来福一怔:「前辈说的是?」
千相魔王看着张来福的衣裳,笑了笑:「你身上带着他们的东西,一件东西上有书生气,一件东西上有拧巴气,我都闻到了。」
张来福明白了千相魔王的意思,她说的是未尝魔王给他的纸,和冰溜子给他的玻璃珠子。
这两样东西上有味道吗?
张来福可从来没闻到过。
千相魔王收起了汇票:「你有胆识,有手段,像你这样人就该是个有福的,至於福气到底有多大,还得看你造化。
今後不管走到哪一步,可千万别忘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她是愿意为你拼命的人,平时多帮帮她,对你有的是好处。
别的姑且不说,起码帮她练练手艺,这麽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看了都觉得着急。」
张来福想了想,手艺这事不能怪顾百相不用心,别人似乎也帮不了她:「据我所知,她已经学了阴绝活戏梦成真,这种情况下,她的手艺不可能再有长进。」
「谁说不可能?」千相魔王摇了摇头,「你也是入了魔的人,还认识我那麽多老朋友,难道不懂顺架爬蔓的手段?」
张来福没听过这个概念:「什麽是顺架爬蔓?」
千相魔王撩了撩头发,喝了口茶水:「种过地的都知道,种黄瓜和丝瓜都得搭架子,藤蔓很软,看着站不起来,可只要搭了架子,一样能往上爬。
爬蔓的时候,自己得掌握分寸,只要一路都爬对了,架子有多高,蔓儿就能爬多高。
可如果爬错了,让蔓儿把自己给缠上了,爬得越急,缠得越紧,那你可就要拧巴了。」
张来福认真听着千相魔王的话,这话里的信息太关键了。
他还想多问两句,没等开口,却见千相魔王猛然一蹲身,突然钻到了桌子底下。
张来福低头一看,千相魔王手里端着一只老鼠,笑呵呵地问道:「生我气吗?想找我报仇吗?戏子无情,大帅无义,咱都不是什麽好东西,谁也别恨谁!」
说完,千相魔王放声大笑,转眼没了踪迹。
老鼠蹲在地上,搓了搓脸,呲了呲牙,似乎非常愤怒。
他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随即钻进了老鼠洞里。
张来福离开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看到顾百相在船头站着,袁魁凤在另一个船头站着。
两人焦急地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冲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袁魁凤一脸惊喜:「事情成了?」
顾百相有点不太相信:「真的成了吗?」
张来福点点头:「成了,这些船,我都买下来了!」
袁魁凤一跃而起,跳上了甲板:「姓福的!你真是个有福的!」
顾百相觉得事情没这麽简单:「你和师父都干什麽了?师父就这麽答应你了?」
「我跟她谈生意,还能干什麽?」张来福把带来的船员都叫了过来,「检查船况,准备开船,咱们回三河口!」
袁魁龙把望远镜从耳朵上拿了下来,转脸看了看宋永昌:「他真把这些船买下来了,船上那位居然真和他做了生意!」
宋永昌擦了把汗:「买下来了就好,也给咱们除去了心头大患。」
袁魁龙看了看赵应德和汤占麟:「我怎麽觉得这事不像是真的?」
赵应德觉得这事不难验证:「张来福如果能把船开走,那就是真的,如果他开不走,那就是假的。」
袁魁龙觉得有道理,汤占麟觉得不用那麽多弯弯绕绕:「直接让二当家的去问一问,张来福都叫他宋总了,跟宋总还能不说实话吗?」
宋永昌站在船头上,准备跳河。
袁魁龙问宋永昌一句:「你现在去找张来福,他能弄死你不?」
宋永昌面无惧色,高声回答:「能!」
袁魁龙想了想,还是有点舍不得老宋:「那你还是别去了,先看张来福能不能把船开起来吧。」
张来福让船员在船上熟悉了一整天,袁魁凤又从城里找来了几十名舵手,帮着张来福一起开船。
第二天早上,张来福率队启程,袁魁龙还像模像样地劝阻了一番:「来福,我觉得这事还是不能莽撞,最好先跟沈大帅请示一声,沈大帅说这些船不能动,你要是就这麽开走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呀————」
说话的时候,袁魁龙的声音有点颤抖,鼻子也不停地哆嗦。
赵应德在旁边小声提醒:「大当家的,忍住了千万不要笑。」
这可不好忍呀!
袁魁龙真的要笑出声了。
这麽多天,他被这些船都快吓出病了。
现在这些船终於被张来福给带走了。
看着五十多艘船远去的身影,袁魁龙站在码头上不停挥手:「来福,三思,三思呀,嚯哈哈哈————」
张来福带着五十五艘船,回了三河口。
看到这些大船,李运生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来福,这些船是哪来的?」
「从四时乡买来的,以後都是咱们公司的。」张来福让人立刻刷上福运公司的标志,状况良好的船有五十二艘,可以立刻投入使用,还有三艘船带伤,李运生立刻安排人员修理。
林少聪看着这些船,半天说不出话:「这麽好的船,我们林家是做不出来的!
来福,你一次弄来了五十多艘?这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张来福心里高兴,但也有些着急:「少聪,知道是宝贝就好好研究,等船厂开张了,这样的船还得多造!船坞修好了吗?」
「快了,已经开工了!」林少聪也着急了,赶紧去工地看看进度。
袁魁凤问张来福:「我们的专线怎麽说?」
这事儿张来福肯定不能含糊:「专线已经开通了,你们的货物到这,不用排队,立刻就能转运!」
袁魁凤十分高兴,赶紧帮各城各镇联络生意。
她本来想跑一趟驼月城,结果发现三河口本就有很多西地商人。
这些西地商人都和福运公司做过生意,张来福把他们全都引荐给了袁魁凤。
袁魁凤把各路商人召集在一起,包下了一座酒楼,然後开喝。
喝了两天两夜之後,他们的生意谈得都很顺畅。
张来福没再关注生意上的事情,他现在有一件要紧事要解决,到底什麽是顺架爬蔓。
千相魔王只说了个大概,但张来福能看出来,这是一门大学问,是关系着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能不能再进一步的大学问。
这麽大的学问,知道人可能不多,但绝对不是只有千相魔王一个人知道。
以闹钟的层次和见识,她很可能就知道这门手段。
「阿锺,听说过顺架爬蔓吗?」
闹钟的闹铃轻轻晃了晃:「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手段,也没听说过学了阴绝活的行门,还能精进手艺。
一旦学了阴绝活,这门手艺的路就堵死了,这是手艺人的铁律,我估计那魔头只是随口糊弄你,这件事你最好别当真。」
糊弄我?
千相魔王为什麽要在这事上骗我?
张来福无论怎麽想,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噗嗤!
些许香粉从粉盒里喷了出来,粉盒似乎有话要说。
张来福给闹钟上了发条,满怀期待地看着三根秒针。
两点!
张来福高兴坏了:「阿锺,你真是疼我,要雨得雨,要风得风,这份浓情蜜意千金不换!」
啪!
粉扑拍在了张来福脸上:「十次有八次不准,跑到你这就千金不换了!」
张来福没时间和粉盒争辩:「你刚才突然冒粉了,是不是有话要说?」
粉盒转了转盒盖:「当初跟着顾书萍的时候,我确实听说过顺架爬蔓这个手段,她好像也一直在学,但学没学会,这个我不清楚。」
闹钟对此表示怀疑:「我跟着顾书萍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过什麽爬蔓的手段。」
粉盒凑到了闹钟近前:「你没听说过是应该的,就是和你分开之後,顾书萍才开始学爬蔓的。」
闹钟用支脚推开了粉盒:「她为什麽要学这个?她学过阴绝活吗?」
粉盒摇了摇粉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那是谁教她这个爬蔓手段的?」
粉盒摇了摇盒盖:「这个我也不知道。」
闹钟嗤笑一声:「什麽都不知道,你就在这胡扯?」
粉盒飞到了半空,很认真地回应:「我没胡扯,我确实听过爬蔓的事情,只是那个时候顾书萍已经不带我出去打仗了,她只用我存手艺。
我平时都在家里待着,三天五天也就能和她见上一面,所以她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顾书萍不止一门手艺,这件事张来福是知道的,至於她其他手艺是什麽,粉盒和闹钟都不肯透露,张来福也没有追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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