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铁拳铁面 (第2/2页)
话音落地,武庆志只觉得脸颊一阵麻痒,不知道有什麽东西正往脸颊里边钻。
他往脸上摸了一下,吓了自己一大跳。
他脸上长头发了,一根一根的头发全在脸上挂着,不停地往肉里钻。
这头发从哪来的?
蜜蜂吗?
刚才那些蜜蜂能蛰人,它们的蜂针难道就是头发吗?
他猜对了,刚才那些蜜蜂就是用头发蜇人,而且还把头发留在了武庆志的脸上。
武庆志从脸上拽下来一根头发,疼得他直吸气。
他拿着头发仔细看了一下,和他伤口上的头发长短粗细都差不多。
这是张来福的头发吗?
武庆志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他之前之所以中了毒,是因为被张来福的头发给扎了。
这根头发之所以会出现在伤口里,证明它扎进武庆志的身体之後,还在血肉之间不停蠕动,蠕动的时候不停往外放毒。
头发蠕动到肩膀的时候,刚好胳膊被砍断了,头发就从伤口里掉出来了。
眼下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头发,这些头发要是全钻进了血肉可怎麽办?
武庆志不敢多想,他扯住脸上的头发,拼命往下拽。
这些头发紮根很深,拽下来一根都疼得要命,他咬牙拽下来两把,直接从脸上扯下了一层脸皮。
光扯下来这两把头发还不够,从脑门到下巴,武庆志满脸都是头发,都在往血肉里钻。
他伸手接着往下扯,宁肯把这张脸彻底扯掉了,他也不能让头发钻进去。
可张来福不会看着他扯,他顶着紫色的雾气走到近前,朝着武庆志的脸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几十根头发彻底扎进了肉里。
武庆志急坏了,他拍打着右肩膀,用拐杖全力释放毒雾,想把张来福逼退。
张来福确实被逼退了,这紫色毒物挺厉害的,他也得给自己解毒。
等张来福的距离稍微远了一些,武庆志抓住自己的脸颊拼命挤,想把这些头发挤出来。
张来福咧着嘴呲着牙,冲着武庆志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别费劲了,挤不出来,我练过推铁丝,铁丝模子都能推得进去,你这脸难道比模子还硬吗?」
推铁丝是什麽?
武庆志听不明白,他只觉得脸上的皮肉在动,轻轻地动。
发丝在血肉之间游走,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这些头发到底要往哪里钻?
武庆志仔细感知头发的去向,他注意力集中在了头发上,稍不留神又被张来福在脸上拍了一巴掌。
「这头发好呀!」张来福称赞了一声,「刚才那巴掌拍进去的全是黑的,这一巴掌拍进去的全是红的。」
红的是什麽意思?
武庆志觉得自己的脸像被火给烧了,一丝一丝的火苗正贴着脸皮往他脑门上钻。
火苗为什麽是一丝一丝的————
剧烈的灼痛感让武庆志想起了自己的毒药。
没错,这个滋味就是他配置的毒药,他口袋里还有不少红色的药丸,就在刚才,他把这种药丸捏成了药粉,放进了拐杖里,喷出了红烟,伤了张来福的眼睛。
张来福怎麽也会用这种毒药?他居然还把这种毒药放在他的头发上?他怎麽可能扛得住这麽重的毒性?
剧烈的灼痛已经蔓延到了脑门,这些头发一直在往头盖骨里钻。
武庆志顾不上和张来福厮杀,他从拐杖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割开了自己的脑门,要把头发给取出来。
张来福提醒了一句:「你别光顾着脑门,还有下巴,下巴上有不少绿色的头发,已经钻到肉里了。我刚才还忘了问你了,你那绿色的毒药是干什麽用的?」
武庆志挥起匕首,直接把下巴上的一块肉给割了下来。
红色的毒药能伤了敌人的眼睛,紫色毒药能让敌人的皮肤变脆,绿色的毒药能腐蚀骨肉。
这种毒药要是在脸上蔓延开来,武庆志的脸就要烂了,头骨也要烂了,连脑仁子都要跟着烂了。
武庆志这下真害怕了,他用刀子不停划自己的脸,拼命往外摘头发。
他摘出来好几根,也无济於事,他只好向铁面魔王求救:「煞尊,救我!」
煞尊现在救不了他,煞尊是会打鼓的,但他不是铁打的。
铁面魔王已经挨了很多打,他没有余力再帮武庆志了。
他想还手,可光靠拍肚皮,根本伤不了陆小棠。
想要伤到陆小棠,必须得用真鼓!还得用大鼓!
铁面魔王费了好大力气绕到了墙边,在墙上狠狠捶了一下。
轰隆!
墙塌了,墙里边藏着一面鼓,鼓面宽三尺二,直筒型的,上下一边粗,双面蒙厚黄牛皮,鼓身通刷暗红漆,两边钉着铁吊耳。
这是一面大堂鼓,张来福看着都有些发怵,他知道老舵子敲鼓的功夫,正想着该怎麽躲他的鼓声。
咣当!鼓声响了,低沉雄浑,厚重有力,余音久久不散。
听到鼓声,张来福赶紧从武庆志手里把棉被抢了回来,蒙在了自己身上。
武庆志精神抖擞,他觉得这一声肯定能重创那位旗袍美女,张来福肯定也会受到波及,现在正是反击的时候。
他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但是很快又放弃了反击的想法。
旗袍美女安然无恙,张来福也没受波及。
刚才那一声鼓响,不是老舵子敲的,是那位旗袍美女敲的。
陆小棠化身李元霸,拎起擂鼓瓮金锤,一锤子下去,把铁面魔王的大堂鼓敲了个稀烂。
看着碎了一地的大堂鼓,陆小棠还觉得不过瘾:「你这鼓不禁敲呀!你再多拿几个好鼓出来,我这麽大个锤子还没敲过瘾呢。」
还有几面大鼓没有准备好,铁面魔王想拖延一点时间,他冷笑了一声:「陆小棠,你现在当上魔王了,说话可真是张狂。
当年我派人四处抓你,你四处躲着不敢露面,好些日子你连顿饭都吃不上,饿得实在扛不住了,你到别人家门口的泔水缸里找东西吃,那时候怎麽没见你这麽狂呢?」
这番话骂得狠,陆小棠的脸都绿了。
可骂完了之後,老舵子就後悔了。
死过一回的人,脑子确实不灵光。
这番话说在了陆小棠的痛处上,也确实让老舵子过了瘾,可过瘾这事儿没有帮他拖延更多时间,反倒让陆小棠发了疯。
老舵子意识到情况不对,现在不能等大鼓了,先用小鼓对付着。
双手对着地面一拍,拍出了一排扁鼓。
扁鼓比大堂鼓矮,形状扁圆如饼,上下鼓面宽有一尺,鼓皮薄,鼓钉稀疏,鼓身上刷
着褐漆。
这种鼓又叫书鼓,是说鼓书的人常用来伴奏的乐器。
这一排扁鼓一共二十多面,二十多面扁鼓腾空而起,在酒楼里上下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鼓的飞行轨迹,都在老舵子的掌控之下,陆小棠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同时毁了这二十面扁鼓。
老舵子至少能敲响其中一面,运气好一些,甚至能敲响两三面。
只要有一面鼓响了,就能给老舵子争来喘息之机,如果两面鼓响了,或许就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老舵子从桌上抄起一把筷子,扔到了半空,他用这些筷子代替鼓槌,正要敲鼓,忽听陆小棠唱了一声:「喂呀!」
周围一圈卫兵,十人化成花荣,十人化成琼英,十人化成李克用,这三位都是戏台上的神箭手!
三名神箭手乱箭齐发,把二十多面扁鼓全都射漏了,一面都没留下。
老舵子慌了神,他在自己肚皮上拍了两下,从肚子里扯出来一面腰鼓,鼓身细长,两头大、中间细,鼓身涂红漆,有皮绳挂耳,可用系带挎在腰间。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他用身体护着鼓,说什麽也得把鼓敲响。
砰地一声!响了!
不是鼓响了,是老舵子的脑袋响了。
一名西装美女化身成了鲁智深,对着老舵子的脑袋打了一拳,打得老舵子钟鼓锣磬一起响。
旁边一名纱裙美女,抬起一脚,把老舵子的腰骨给踹碎,回身再一脚把老舵子踹倒在地。
老舵子咬牙笑道:「好本事!陆小棠,你能耐又长了!」
梆!
张来福冲上前去,对着老舵子的脑袋狠狠踢了一脚:「直娘贼,还敢应口!」
陆小棠怒斥张来福:「自己的事办完了吗?就过来捣乱!」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武庆志:「他这马上就完,不用我费事了。」
武庆志快失去理智了,一堆头发都往颅骨里钻,抠都抠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办。
他往脑袋上面一把又一把地抹解毒药,几乎忘了自己在和张来福交手,他现在唯一的
指望就是等着铁面魔王来救他。
陆小棠一脚踩在铁面魔王的胸口上,厉声喝道:「你说,当初为什麽要把我往死里逼?」
老舵子能怎麽说?
他说当初拉的就是你这只替罪羊,死的就该是你?
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陆小棠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老舵子咬着牙没有吭声。
「问你话呢,当初为什麽害我?」陆小棠抬起手来又是一拳!
「问你话呢,当初为什麽要欺负傻子!」张来福上前又是一脚!
「你刚才说谁是傻子?」陆小棠勃然大怒,又打了老舵子一拳!
「我又没说你,你冲我喊什麽?」张来福也挺生气,又踹了老舵子一脚!
拳脚像雨点似的砸了下来,老舵子心里又後悔了。
都说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他没仔细数,估计自己挨了三百拳都不止。
这还不如让陆小棠一拳打死,落个痛快算了。
老舵子这边命在旦夕,武庆志这边倒是有些转机。
一堆接一堆的解毒药发挥了作用,武庆志的神志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还有头发往头骨里钻,但数量没有想像中那麽多,入骨的速度也没有想像中那麽快。
只要能找到机会制伏张来福,破解了他的手艺,自己这条性命肯定还能保住。
想到这里,武庆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红绿蓝三彩花斑药丸,塞进了拐杖里。
只要把这枚药丸打出来,制造出的毒雾能盖住两条街,在这两条街里,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毒雾一开始是灰白色的,散到空气中之後,会连开两次花,开过第一次花,这一屋子宾客,加上张来福,全都必死无疑。
如果能再开第二次花,就连铁面魔王都未必能扛得住这份毒性,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死在这了,有些事情也永远没法追究了。
武庆志花了半生积蓄换了这枚药丸,就是为了在生死关头的时候,能保自己一命。至於这两条街上有多少人,武庆志根本不在乎。
但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还得看运气。武庆志虽然是用毒的高手,可这颗花斑药丸的毒,他自己也解不了。
他必须得赶在第一次开花之前远离这片战场,逃到毒雾范围之外,届时能不能摆脱张来福,就得看自己的手段和经验了。
武庆志抬起拐杖,正要把这枚药丸打出去,却听咣当一声,拐杖掉到了地上。
拐杖怎麽会掉了?
这拐杖不是长在右肩膀上了吗?
好像右肩膀也跟着掉了————
武庆志伸手去捡地上的拐杖,又听咣当一声,他左手也掉在了地上。
左手怎麽也掉了?
武庆志低头往身上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极细的铁丝。
他刚才拼命给自己解毒,几乎忘了张来福的存在,可张来福当时没忘了他。
这些铁丝早就捆在他身上了,什麽时候要了他的命,全看张来福的心情。
此刻张来福心情不错,他正和陆小棠一起打铁面魔王。
他怕老舵子在黄泉路上孤单,就让武庆志先去路上等着。
武庆志的眼睛中了毒,看东西有些模糊,他只能看到拳脚的虚影,却看不到铁面魔王的状况。
他看到张来福从自己手心里扯出了一根头发。
手心里为什麽会有头发?
那是头发麽?
他看到张来福把那根头发插到了煞尊身上。
这就是张来福下毒的方法麽?
那应该是煞尊吧?为什麽一直看不清?
「煞尊,救我————」
咣当!
这回武庆志能看到煞尊了。
铁面魔王被打成了一团肉泥,烂在了地上。
武庆志的脑袋也掉在了地上,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看得特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