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这把伞要修 (第2/2页)
而今段帅在酒楼里请两位老部下吃顿饭,这事别人挑不出毛病。
三人喝了几杯酒,段业昌问道:「眼下的战局,你们两个人怎麽看?」
程知秋早就想说战局的事:「大帅,咱们得尽快摸清吴敬尧的动向,现在一城一市都不容有失,否则军心动荡,後患无穷。」
徐和悦闻言,在旁边皱起了眉头。
段业昌笑道:「小徐,有什麽话就直说。」
徐和悦低着头说道:「我这仗打得难看,还有什麽话说?我听着就行了。」
段业昌一瞪眼:「好小子,侬还跟我摆起腔调了?我让你说就说,吞吞吐吐做什麽?」
徐和悦喝了杯酒,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吴敬尧敢这麽打,他的动向就不那麽好查。
就算查出了他的动向,也未必能看出虚实!
这小子憋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劲,条条道道不知想了多少,咱要是抓着实的,狠狠打他一顿,这倒算是赚了。咱要是抓着虚的,中了他的奸计,这仗可不知道要亏进去多少。
我在黑沙口的时候遇到了张来福,我以为抓着实的了,我恨不得把这条命都拼进去。
可打完了这一仗我才知道那是虚的,实的在崔应山那边,您说这亏吃得有多大?」
换成别人都不敢在段帅面前提起黑沙口这场仗。
徐和悦提了,他心里有怨气,憋不住的怨气。
这一仗,他是去做饵的,他真拼到最後了,他打得问心无愧。
可到头来,他落了这麽个结果,回到百锻江之後,徐和悦真觉得自己憋屈坏了!
说完了这番话,徐和悦心里痛快了,他还不忘看看段帅的脸色。
段帅的脸色没什麽变化,他接着问徐和悦:「你觉得这仗该怎麽打?」
徐和悦又喝了一杯酒,底气也上来了:「我觉得咱们就不该被他牵着打,咱们直接抄他後路去。
他今天敢跟咱们打这麽狠,全都仗着四时乡在身後给他撑腰,咱派兵直接把四时乡给
端了,断了他後援,看他还敢不敢猖狂!」
程知秋微微摇头:「这个战术恐怕不可取,吴敬尧敢大举进兵,後方必有防备,若是出兵四时乡攻而不克,我军的处境反而更加不利。」
徐和悦把脸一沉:「程参谋想得多,一天把心思全花在想上了,打仗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想啥,我这都打完了,你还没走到黑沙口!」
一提起这事,程知秋也有点生气:「战术就是这麽安排的,我在你进城之後出兵,路上遭到了袁魁龙的阻击,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事儿不该责备我吧?」
徐和悦冷笑一声:「你想得那麽全,怎麽还有意料之外?」
程知秋眉头一竖:「徐司令,你这话到底什麽意思?」
眼看两个人要争执起来,段帅倒上一杯酒,准备劝他们俩一句,窗外有一辆车子经过,咣当当一阵作响。
段帅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程知秋和徐和悦赶紧往窗外张望。
看了片刻,徐和悦笑了:「这不就是个送甜水的吗?一惊一乍,吓了我一跳。」
程知秋看了徐和悦一眼:「没听刚才那车子响吗?」
徐和悦觉得没什麽大不了:「响就响了呗,水车子遇到个沟,遇到块石头,响一声有什麽大惊小怪的?」
程知秋皱眉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推车子的,还咣当当响,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麽?」徐和悦愣了片刻,这才明白了程知秋的意思,「要不说你天生就是当参谋的料,你想得可真多,你以为货郎来了?」
程知秋还在往外张望:「加点防备总是没错,我听说吴敬尧和普罗州有不少来往。」
徐和悦觉得这纯属扯淡:「能有多大来往?吴敬尧有多大面子?货郎能过来找他?
而且我也听说了,普罗州最近又打乱套了,货郎自己那堆烂摊子都顾不过来,他哪有心思管吴敬尧的事?」
程知秋没多言语,还在往窗外看。
段帅也在往窗外看。
这俩人都往窗外看,徐和悦也不好意思坐下吃喝,只能跟着一块看,又看了一会,徐和悦觉得不对了。
「这人这身量怎麽看着这麽熟————这好像是张来福!」
程知秋没言语,他也觉得有几分相像。
段帅还不太相信:「这个时候张来福怎麽会来百锻江?你是不是看错了?」
舵手的眼神好用,徐和悦认出来了,这就是张来福:「我没看错,就是他!打仗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开炮,就盼着有一炮能炸在他身上!」
眼看着那送水的走到路口,准备拐弯。
「王八羔子,还能让你跑了!」徐和悦眼睛红了,他纵身一跳,从客栈二楼直接跳到了街上,朝着张来福追了过去。
路上有不少行人,徐和悦觉得碍事,他一跺脚,路上的积雪和沙石立刻起了浪,一层一层往路边拍打,把行人和车辆全都赶到了道路两旁。
眼看徐和悦追出去了,程知秋也想跟着追,他拿出了棋盘,想要动手,却又有些担心。
这时候要是追出去了,如果有人来偷袭段帅,岂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段帅看出了程知秋的心思:「去追吧,我还不用你护着。」
程知秋闻言,心里有些惭愧,自己确实想多了,段帅的手艺那麽高,应该不用他操心。
他从椅子下边拿出了棋盘,先往棋盘上面摆了个马,在棋盘上走了个「日」字。
这步「日」字走出去,程知秋已经跳出了半条街。
双脚刚一沾地,程知秋又走了个「日」字,这一步直接跳到了路口。
张来福在路口刚刚转弯,程知秋一推棋子,准备再跳一步,推了好几下,这步没跳起来。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这股香味儿让程知秋脸红心跳,手也跟着哆嗦。
这好像是胭脂香,这香味儿怎麽这麽好闻?
有一名女子站在了程知秋身前,往左边偏一点,程知秋能绕开,往右边偏一点,程知秋也能绕开。
可这女子不偏不倚,就站在了蹩马腿的位置。
程知秋没时间理会这女子,他往左边滑了一步,绕开这女子,又要往前跳。
马在棋盘上还是推不动,程知秋一抬头,发现这女子还在他身前。
一次站在身前算是巧合,两次站在身前,这就有说法了,这名女子是个高人!
眼看张来福要走远,程知秋也没时间和这女子周旋,他手指一动,把马换成了车,准备推着车去追张来福。
车能穿墙,走得还比马快,唯一的问题是不太好控制启停。
张来福的手艺也不俗,停远了追不上,停近了自己有危险。
要不直接炮打隔子给他来一下?
两枚棋子在手中打转,程知秋犹豫了一下,徐和悦已经从身後卷着气浪追了上来。
看到程知秋还在路上站着,徐和悦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程知秋到底在这想些什麽。
徐和悦没搭理程知秋,接着追张来福,刚追了两步,他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手摔破了,脸摔破了,这都是小事。
徐和悦的右脚脖子被切断了一半,血流如注。
地上有一排铁丝,细到看不见,但非常结实。
徐和悦往前冲的时候,被这排铁丝绊倒了,多亏人间匠神的体魄足够强悍,否则他右脚会被生生切下来。
程知秋上前扶住了徐和悦,耳畔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别追了,你俩不是他对手。」
这是谁在说话?
程知秋循着声音一看,刚才拦在路上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他抬头往远处再看,张来福的身影也不见了。
过不多时,段帅走了过来,让手下卫兵把徐和悦扶到了车上。
程知秋还想跟段帅解释,段帅闻了闻空气中的胭脂味,轻轻叹了口气:「这是花春红的胭脂,她来了。」
「您说的是————」程知秋心头一紧,花春红是风月行的祖师!
她来百锻江倒并不稀奇,可能只是为了看看百锻江的生意,可她为什麽要对我出手?
像她这样的高人,应该躲着军界的人物。她今天敢在街上对我下手,明天就不怕段帅报复她们行门吗?
程知秋想不通这里的事情,段业昌回过头,瞅着酒楼的方向看了过去。
徐和悦这一路冲得猛,路边的人都跟着遭了殃,有的车子翻了,有的摊子倒了。
一个卖馄饨的正在捡地上的碗筷,一个缝穷婆正在找地上的针线。
段帅的神情非常凝重,可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绫罗城那边的油水已经没了,这群瘪三闻着味,都扑到我脸上来了。」
一听这话,程知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能猜出来段帅所说的瘪三是什麽样的人物。
回到大帅府,段业昌叫来了程清瑶:「今晚准备一桌酒宴,丰盛一些,有客人要来。」
程清瑶赶紧照办,等酒宴准备好了,她带着厨师和卫兵在旁边候命。
段业昌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膳厅周围不要留人。」
程清瑶一看这是密会,她也不敢多问,赶紧离开了膳厅。
过不多时,膳厅里飘来了一阵醉人的胭脂香,一名女子的身影慢慢浮现在了段业昌面前。
「段帅,今天在街上我可不是想袭击您的部下,我拦下他,是为了他好。」花春红轻轻咬着嘴唇,说话的样子带着五分妩媚,又带着五分可怜。
段业昌举起了酒杯:「以咱们的交情,再说这种话,可就见外了。」
胭脂香味越来越浓,段业昌的脸也有些微微泛红。
程清瑶在膳厅外边也闻到了这股胭脂香。
这是哪家的胭脂?真是要命的味道!她一个女人家闻了,都觉得心跳得好快。
段帅不允许膳厅周围留人,接下来也没什麽当紧的事要做,程清瑶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
刚回到房间,程清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胸口为什麽疼,是因为那胭脂有毒麽?
不对,不关胭脂的事儿,是那条铁丝。
那条铁丝怎麽动得这麽厉害?
铁丝不停地往肉里钻,程清瑶忍不住疼痛,她想找医官要些止疼药,刚一出门,又觉得没有那麽疼了。
她没敢把铁丝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就是怕张来福藏了暗手,害了她性命。
而今既然没那麽疼了,就没必要再惊动医官了。
程清瑶松了口气,正要往回走,刚踏进房门一步,剧痛再次传来,差点没把程清瑶疼晕过去。
这到底是什麽缘故?这条铁丝想逼着我出门吗?
程清瑶再次出了房门,疼痛瞬间缓解,铁丝在血肉之中,缓缓往左边蠕动。
它一直往左边蠕动,是提醒我往左走吗?
程清瑶一路往左走,走出了走廊,铁丝又往右边钻。
按照铁丝的指引,程清瑶一路走出了段帅府。
她不知道铁丝让她去哪,但她只要一停下来,铁丝就往血肉深处钻,她真怕这铁丝扎穿了她的心。
等走出两条大街,走进了一条胡同,程清瑶看到有个修伞匠,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拾掇一把旧雨伞。
程清瑶左右看了看,趁着胡同里没有行人,她小心翼翼走到了修伞匠近前。
修伞匠抬起头,冲着程清瑶笑道:「程专员,要修伞吗?」
程清瑶微微点头:「要,这把伞————正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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