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金陵讨逆 (第2/2页)
如今朱慈烺要他们重新拿起锄头,用新型农具和一种名为「化肥」的材料去耕田。
听着很美好,可终究要自己亲手劳作。
辛苦不说,种出来的粮食产量,也远不如修士施法达成的亩产万斤、十万斤。
故推行之初,响应者寥寥。
朱慈烺没有强令,更没有放弃,而是选择了最笨的办法身先士卒。
从崇祯二十五年春天开始,朱慈烺带着麾下一众亲近修士,每日修炼之余抽空下田。
不用法术,不催灵力。
只凭双手握锄,一下一下地翻土、插秧、施肥。
日复一日,整整四年,百姓们终於被打动。
即便是最不懂事的後生,也在老人们的棒打下,开始跟着这个满手泥巴的皇子,重新学习人力耕种。
很难想像,在大明仙朝成立三十年的今天,嘉定府竟奇蹟般地恢复了传统的人工模式。
无论如何,朱慈烺赢得了嘉定百姓前所未有的民心。
代价是,他失去了部分修士的心。
在这些修士看来,让凡人掌握科技,通过工具实现只有法术才能做到的「奇蹟」—
绝对是一种僭越。
尤其仙凡隔离,似乎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是实质利益。
於是,这些修士陆续选择了离开。
朱慈烺不愿放弃施政理念,故无法做出有效挽留。
於是几年间,他麾下修士数量,锐减至崇祯二十五年的三分之二。
反观潼川方面。
朱慈绍崇尚武斗,奖励斗法,对修士多有优待。
大量散修从各地赶来投奔,数量不仅最多,斗法经验也在实战中磨砺得极为丰富。
故崇祯二十八年,朱慈绍正式开始对大明境内州府宣战。
方式倒也乾脆:
根据当地修士数量,派出相当或更少的人手,斗法定胜负。
打赢了,当地长官上降表,表示归顺骏王治下,支持朱慈绍成为大明仙朝首任太子。
打输了,回四川重振旗鼓,下次再来。
大部分地方打得顺风顺水。
唯独两处碰了壁。
一是重庆。
杨嗣昌与数百精锐川修坐镇,防御堪称铁桶。
二是陕西。
姜镶与一众晋修同样擅长守御,阵法叠阵法,两年间让朱慈绍的散修吃了好几次亏。
直到去年,朱慈绍亲自出征,终於啃下这两块硬骨头。
终於到了今年初,他决定拿下四川境内最後两块「飞地」:
离王朱慈烺的嘉定,与正源公主朱嫩宁的顺庆。
「我带着人到了嘉定府城。」
当下,郑成功回答朱慈绍先前的问题道:「坐镇宫里的是高起潜。」
「我问他大殿下在哪,他直接把我带出了城,指着田边说—一大殿下就在那里」。」
郑成功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我看了好久,才敢确认,大殿下紮着袖子和裤腿,在水田里插秧。」
朱慈绍的表情很微妙,既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
「看到我来,大殿下很惊讶。」
郑成功继续道:「他说——成功,现在就要打吗?能不能等我把地种完?」」
朱慈炤还是嗤笑出声。
郑成功叹气:「然後,我们几百号修士就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和支持他的那些修士,跟凡人一起种田。」
「种完之後,他把凡人们先送走,然後我们才离开那块田,绕了好远一段路排兵列阵。」
「为什麽?」
「大殿下怕斗法伤到田地。」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朱慈绍收起笑容,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嘉定那边,集结了多少人?」
「不到两百。」
朱慈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麾下就那麽点了?」
郑成功点头:「大殿下说,留下的,才是志同道合者。」
朱慈炤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唇角微扬:「那你们岂不是打得很轻松?早知道,本王就亲自去杀一杀我大哥的威风。」
郑成功按捺住给他白眼的冲动,加重语气道:「一点也不轻松。」
别忘了,嘉定麾下修士虽少,为首的蓬莱七仙,个个胎息巅峰。
「吕洞宾一身剑影,还没发出攻击,光芒就亮得我们睁不开眼。」
「其他六位也各怀绝技——铁拐李的防御,汉锺离的控场,张果老的幻术,蓝采和的法具,韩湘子的音攻————」
「七人联手,几乎把我们的前锋碾压。」
朱慈绍眉头微皱。
「眼看再这样下去阵型就要被打散,我只能临时变策。」
郑成功竖起三根手指:「田忌赛马。」
「我带着吴三桂、尤世威、傅山————去跟蓬莱七仙缠斗。」
不求打赢,只求拖住。
剩下的潼川修士则以数量优势攻击对方其他修士。
「这一招奏效了。」
七仙被拖住之後,嘉定其余修士很快便抵挡不住,纷纷弃战。
郑成功摊开手:「大殿下无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降表递给我。然後就结束了,大殿下还留我们吃新做的米粉————」
殿内沉默几息。
朱慈绍终於拿起那封被他扔在一旁的降表。
洋洋洒洒,数千字,一笔一划都透着朱慈烺特有的认真。
朱慈绍从头看起。
前面几百字,夸他英武。
再後面几百字,夸他英俊。
接着几百字,夸他治藩有方。
再接着几百字,夸他深得修士之心。
吴三桂、黄道周、尤世威、傅山————
这些名字轮番出现,每人都有几百字的专门夸赞。
朱慈绍耐着性子往下翻。
没有一句正面提到「我输了。」
「我退出储争。」
「我支持朱慈炤成为太子。」
降表的末尾,还有一段话。
措辞谦逊,语气委婉,大意是—
「嘉定小邦,地瘠民贫,科技初兴,百业待振。」
「久闻骏王麾下纸人信额卡便捷高效,若能租赁一批,以助嘉定商贸流通,则感激不尽。」
「费用照市价结算,绝不拖欠。」
朱慈炤「啪」地一声合上降表,怒道:「我就知道!」
郑成功挠了挠头:「三殿下先别气,我还有件事没说。」
「四妹?二哥死而复生她都不可能投降,且不理她。」
「是金陵。」
「金陵?」
郑成功无奈道:「路上遇见史可法的信使,他说您造反作乱,决定两月之後,率南京六部前来镇压————劝殿下放弃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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