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药夫熬的药,终于甜了 (第1/2页)
连日阴雨,山雾沉得化不开,湿气如针,无声无息钻进骨缝里。
云知夏在榻上翻了个身,指尖刚触到枕畔那方素绢,便压不住地咳了两声——不重,却沉,像肺络深处有根旧弦被潮气洇湿,轻轻一颤,便牵出闷钝的回响。
她没惊动任何人,只将呼吸放得更缓、更深,任那点微痒在喉底浮沉,不压,也不纵。
十年前毒针穿肺、金丝缝络的伤,早不是病,是刻进血里的记号。
它不致命,却时时提醒她:人再强,也逃不过肉身之限;医术再精,也治不好所有“未病之因”。
门轴轻响。
萧临渊端着青瓷碗进来时,肩头还沾着檐角滴落的水珠,玄色中衣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道新结的浅红烫痕——是昨夜药罐倾侧,他徒手去扶,掌心贴着滚沸陶壁硬生生摁住的。
他没说话,只将碗搁在床头小案上,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缕游丝般的气息。
碗沿一圈细密水汽,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升腾,散作薄雾。
云知夏抬眸。
他眼底有血丝,眼下青影浓重,可那双曾劈开北境风雪、斩断千军阵列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不是因疲,是因悬而未决的等待。
“这次……我没看火候。”他声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铜钟余韵,“只看您呼吸。”
她垂眼,望着那碗汤色清透、浮着几星淡金菊瓣的润络清露汤。
药气不冲,只有一股极淡的甘草回甜混着山茱萸的微酸,是她教过他的配伍逻辑:以酸收涩敛肺,以甘缓急养络,以辛通滞而不燥——不是压咳,是扶正本源。
她伸手,接过碗。
指尖相触一瞬,他腕骨微绷,却未缩。
她小口啜饮,温热滑入喉间,不灼,不腻,只有一股绵长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沉降,仿佛真有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肺络深处那层薄薄的褶皱。
她放下碗,没答。
他喉结一滚,眼神骤然黯下去,像炉火将熄前最后一跳:“还苦?”
她忽然笑了。
不是扬眉,不是展颜,只是唇角极轻地上扬,眼尾随之舒展,绷了整夜的线条终于松开一线。
那笑里没有宠溺,没有宽慰,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确认,像药师验过一味新药,终于点头:“甜了。”
他怔住。
“不是药甜。”她望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定,“是熬药的人,心定了。”
话音落,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山脊,震得窗纸微颤。
可屋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在炉膛里“噼”一声轻爆,火星跃起,映亮他瞳孔深处——十年靖王,半生疯批,踏过尸山血海,诛过权臣逆党,却在此刻,被一句“心定了”,击得溃不成军。
他没说话,只慢慢蹲下身,额头抵在她膝上,肩背僵直,却不再颤抖。
不是跪,是伏;不是求,是认。
那一瞬,他忽然懂了:她从不要他屠尽天下为她铺路,只要他在灶前守着火,等一帖药煎透,等她咳声渐缓,等她眼尾舒展——这比万里河山更难,也比万箭加身更重。
药厨娘悄然立于门边,手中墨笔悬在纸页上方,未落一字,只将这一幕,连同窗外渐歇的雨声、炉中将尽的余烬、还有王爷后颈那道被汗浸湿的旧疤,一并记入《知夏药膳录》终卷末页。
朱砂小楷,力透纸背:“润络清露汤,永昌十一年秋,雨七日,成。主方者云氏,监火者萧氏。三百六十五方毕,可伴一生。”
墨五十一未进门。
他站在药心树下,手中捧着那柄随他征战三十七载、刃口崩了七处、血槽早已锈死的黑铁佩刀。
刀身沉重,寒光尽敛。
他俯身,将刀缓缓沉入熔炉——火舌舔舐,铁汁翻涌,映得他脸上旧疤如活物般起伏。
待赤红冷却,他亲手锻打、淬火、雕琢,最终铸成一柄药锄:锄头圆钝无锋,锄柄缠麻,锄身背面,刻三字——“护医·终”。
他没埋在碑前,也没葬于堂侧。
只将锄尖朝下,深深楔入药心树最粗壮的根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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