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药王谷 (第2/2页)
药王谷,就在那里。
火池婢已在门外等候。
她鬓发散乱,眼底血丝密布,手中捧着一盏油灯,火苗幽蓝,照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谷口哨岗换防,寅时三刻。”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烧了东厢灶膛,烟会往北飘。你们……只有半炷香。”
云知夏颔首,取过灯盏,指尖拂过灯壁——灯油里混了薄荷与迷迭香,燃时无味,熄时却有微麻之气,可扰人神思。
她将灯递还火池婢,目光扫过她腕上旧疤——一道横贯,深如刀割,结痂未褪。
“你早知道。”云知夏说。
火池婢没答,只将灯盏抱得更紧,灯焰跳了一跳,映亮她眼中一点未灭的火。
云知夏转身,唤小安与墨四十八。
三人整衣,束袖,系履。
夜风骤起,吹得檐下艾草簌簌作响。
云知夏最后回望一眼小筑——竹棚犹在,石碑静立,盲文书页在窗内透出的微光里,泛着柔韧的暖色。
她转身,踏出月洞门。
身影没入黑暗前,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叩。
三声。
像诊脉。
也像倒计时。
夜色如墨泼地,三人伏行于药王谷囚室区的青石夹道间。
火池婢引路在前,油灯幽蓝火苗被她以袖半掩,光晕只舔舐脚下三寸——那光不照人脸,却将墙根阴影拉得细长如刃,无声割开死寂。
云知夏走在最后,耳听风过檐角的微颤、远处更鼓漏尽前的滞涩余音,鼻尖萦绕着陈年药渣发酵的酸腐气,混着一股极淡的、被反复蒸煮过的甘草焦香——那是“药心丹”日日焚炉熏殿留下的烙印。
她指节微屈,按在腰侧银针囊上,金属凉意渗入皮肉,压下心口翻涌的灼意。
囚室无门,唯以铁栅隔断,锈迹斑斑如凝固的血痂。
越往深处,墙愈潮湿,霉斑蔓延如溃烂的皮肤。
小安忽然停步。
他指尖悬在半空,未触墙,却似已听见那些字在砖缝里喘息。
他轻声道:“有人在教他们写字……用血,教他们写‘顺从’。”
云知夏没应。
她目光沉沉扫过每一道血痕,最终落在最里间——那扇唯一挂着铁链的牢门后。
困谷生蜷在角落,背抵冰冷石壁,双膝抱拢,头垂得极低。
墨四十八喉结一动,手已按上匕首柄。
云知夏却抬手止住。
她缓步上前,蹲下,与困谷生视线齐平。
没有言语,只将左手摊开,掌心朝上,静静悬在他眼前——那是药师授徒时最古老的姿态:示手,非为施舍,而是请对方辨脉、识症、信己。
小安无声靠近,指尖极轻搭上困谷生左腕。刹那,他呼吸一滞。
“脉乱如麻……可乱中藏一线跳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像冬眠的蛇,在冻土底下,等雷。”
云知夏眸光骤然锐利。
她取出银针,银光在幽蓝灯影下一闪,已稳稳刺入困谷生腕内“神门”“内关”二穴。
针尖微旋,不过半息。
困谷生浑身剧震,喉间发出一声嘶哑如砂纸磨石的抽气。
他右手残端猛地扬起,蘸着膝上未干的血,在湿冷砖墙上狠狠一划
一个字。笔锋歪斜,力透砖粉,血线未断。
就在此刻,远处忽有铜铃轻响,三声短促,是换防哨音!
云知夏五指骤然收拢,油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
她抬眸,望向囚室尽头那扇紧闭的朱漆殿门——门楣高悬“正统盟·药殿”四字金匾,漆色鲜亮,仿佛从未被岁月侵蚀,只被香火供奉得愈发狰狞。
风忽卷残叶,劈面而来,刮得人眼生疼。
她松开手,任那片油纸一角被风掀起,露出底下墨迹未干的密室草图一角——一条蜿蜒细线,自温泉眼旁山隙隐没,直通殿基之下。
云知夏指尖抚过图上那一点墨痕,唇角微掀,不带温度,却锋利如开刃。
“这次,”她低语,声音散在风里,却字字凿入青砖,“我不只救人——”
风骤停。
她转身,身影没入黑暗前,最后一眼投向那扇朱门。
门缝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幽微红光,似香炉未烬,又似人额上符纸,正悄然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