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你说真话,才能活着 (第1/2页)
破庙里,风声忽止。
连枯叶都悬在半空,像被谁掐住了呼吸。
云知夏指尖捻起第一枚细针,长不过寸许,针尖泛着冷蓝幽光,是昨夜她以鹤涎散残毒、断续藤汁与石髓碎粉三炼而成的“言脉锁”初胚。
那蓝不是染的,是毒在活,是药在咬,是她亲手调制的律令:不杀人,但比死更难熬。
她俯身,指腹按住程砚秋喉结旁凹陷处,廉泉穴。
针落无声,却似刀劈筋络。
程砚秋眼睫猛地一颤,喉间肌肉骤然绷紧,青筋如蚯蚓拱起,唇齿间溢出一丝嘶哑气音,却无字可成。
第二针,扶突。
第三针,天鼎。
第四针,人迎。
五、六、七,她指尖稳得反常,每一刺都精准如尺量,银光闪动间,七枚细针已如星斗列于颈侧,针尾垂下七色丝线:赤为血,青为肝,黑为肾,白为肺,黄为脾,紫为心,蓝为督,色分七脉,丝系七情,一牵即痛,一动即焚。
她直起身,袖口微扬,露出一截腕骨,清瘦,冷硬,覆着旧年药痕。
“我续你生机。”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但断你妄语之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砚秋僵直的脖颈,扫过他因剧痛而翻起的眼白,最后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那根曾蘸血画断续藤、又撕碎密信吞入腹中的食指,此刻正不受控地抽搐着。
“从此,你每说一句真话,脉络通一日;若欺心……”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枚针尾蓝线。
丝线微震,程砚秋喉间骤然一缩,整个人弓起如虾,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混着血泪簌簌滚落,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点呜咽。
血书僧双手捧册,指尖发颤,嗓音干裂:“如此……岂非酷刑?”
云知夏侧眸,目光如刃,割开满室灰暗:“比他让三百人无声等死,轻多了。”
话音落,程砚秋双目倏然睁开!
瞳孔涣散,又急速聚拢,焦距落在她脸上,像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又像困兽撞见猎手——没有感激,只有惊惧、羞耻、还有一丝几乎要烧穿眼眶的悔意。
他张嘴,喉结剧烈滚动,想说话,却只挤出“呃……啊……”几声破碎气音,随即整张脸涨成紫红,额角血管几欲迸裂。
脉残童一直跪在旁,此时忽地扑上前,赤脚踩碎地上枯草,掌心重重覆上程砚秋心口。
他闭眼,眉心紧蹙,指腹微微起伏,似在听一场无人能懂的鼓点。
三息之后,他睁眼,抬手,蘸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在冻硬沙地上划出三字:
他——想——说。
云知夏未迟疑,提笔蘸墨,砚中墨浓如血。
脉残童再抬手,指尖微顿,又写:
药母影……在太医院……有眼线。
墨迹未干,程砚秋眼中泪水决堤。
不是哭,是溃堤。
他能听见,能看见,能感知每一个字落在沙地上的震动,却发不出声——那七根针,钉住的不是喉咙,是他三十年来所有逃避、所有自欺、所有不敢出口的真相。
这才是真正的凌迟。
云知夏搁笔,墨未干,她已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册——封皮素白,无题无印,唯页角一道朱砂压痕,形如断藤缠鼎。
她将册子递向血书僧。
“烧一卷,传一卷。”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坠地,“让天下知道,谁在用‘正统’杀人。”
血书僧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册页边缘微温——那是刚抄录不久的《罪医录》副本,字字皆血,句句带证。
庙外,梁柱阴影深处,墨四十九搭弓的手,忽然松了。
他藏身之处视野极佳,看得清云知夏袖口翻飞时露出的腕骨旧痕,看得清她递册时指尖未抖一分,更看得清血书僧翻开第一页时,那行小楷赫然写着——“太医院提点,陈砚章,三年前授意掺毒于安神散,致靖州三县药农肝损瘫痪者二百一十七人”。
陈砚章。
他上峰的名字。
墨四十九喉结一滚,握弓的手缓缓松开,弓弦嗡鸣一声,如叹息。
他低头,从腰间解下那枚黑铁令箭,阴刻“敕断”二字,寒光凛冽。
他没折它,而是用拇指抵住箭脊,缓缓一拗——
脆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断箭掷于庙门前青砖之上,转身,玄衣没入西岭雾中,再未回头。
破庙重归死寂。
唯有程砚秋粗重的喘息,如破风箱拖曳于尘埃。
云知夏立于门边,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最后一枚未用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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