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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错书》

《云镜错书》 (第1/2页)

一、登眺地偏
  
  暮春三月,岭外烟稠。
  
  沈自瞻弃舟登岸时,西天正垂着一钩残月。这月瘦得可怜,在云絮间时隐时现,像谁用指甲在青瓷盘上划出的浅痕。他驻足回望,来时水路已隐入苍茫暮色,只余桨橹搅碎的波光,一漾一漾地,将十三年宦海沉浮荡成涟漪。
  
  “错杂…”他喃喃念着这二字,衣袂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
  
  这“错”字,在他心头盘桓已逾十载。错在当年殿试时多写的那一笔锋芒,错在御史任上那道忤逆圣意的奏折,更错在以为“怀柔天下”四字真能落在实处。如今圣旨上“着即致仕”的朱批还未干透,他倒先将自己流放到了岭南这处连县志都懒得多着笔墨的僻壤。
  
  “老爷,前头就是云镜村了。”老仆沈墨指着山坳处几点灯火。
  
  自瞻顺着望去,但见村路蜿蜒,两侧野花莽莽撞撞开成一片,红的紫的黄的,全叫不出名目。晚风过处,花浪翻涌,倒把那条瘦径衬得像谁无意遗落的灰线。他忽想起离京前夜,挚友林文镜在饯行酒席上醉醺醺吟的两句:“微芒翌夏扮云镜,村路花多不识名。”
  
  当时只道是文人酸语,此刻亲见,竟一字不差。
  
  二、庭落袅烟
  
  村口老槐下,早候着个布衣老者。此人须发皆白,面容却如童稚般光洁,见自瞻近前,拱手笑道:“老朽孟溪声,恭候沈先生多时了。”
  
  自瞻心下一惊。他罢官南归之事虽非隐秘,但具体行程连家眷都未明说,这荒村野老如何知晓?面上却不露声色,还礼道:“山野散人,何劳远迎。”
  
  孟溪声引他穿过花径。天色愈暗,那些无名野花却渐渐泛起幽微荧光,蓝幽幽、绿莹莹的,将小路照成星河。自瞻俯身细看,花瓣脉络间竟有银丝流转,似有生命。
  
  “此花名‘翌夏’,”孟溪声抚须道,“白日里与寻常野花无异,入夜方显真容。村人传说,它们是去年夏日遗落的辰光所化。”
  
  自瞻只当是乡野奇谭,笑而不语。
  
  行至宅前,是座三进院落。门楣无匾,粉墙斑驳,院中那株老梅却生得奇崛,枝干虬结如篆字。最奇是东厢房檐下悬着面铜镜,镜面蒙尘,在暮色里泛着昏黄的光。
  
  “这镜…”自瞻驻足。
  
  “云镜。”孟溪声淡淡道,“村里每户皆悬此镜,百年旧俗了。”
  
  是夜,自瞻宿在西厢。窗外月色稀明,漏过窗棂,在青砖面洒下一地碎银。他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见中庭石桌上竟摆着副棋枰。棋子是河滩捡的卵石磨成,黑白分明,枰上残局未收,白子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时常谈笑寄棋枰…”他拈起一枚白子,触手温润。
  
  忽闻琴声。那声极淡,似有还无,像潭底水草随波轻摇。自瞻循声出宅,沿溪上行,但见月下一潭碧水,澄澈如琉璃。潭边石上坐着个青衣人,正在抚琴。
  
  琴是寻常杉木所斫,七弦却泛着奇异幽光。最奇是琴声起处,潭中竟有游鲤跃出水面,循着音律摇头摆尾,鳞片映月,宛若金梭织锦。
  
  “鼓箫穷日望游鲤,琴瑟波澄水更清。”自瞻脱口吟出。
  
  琴声骤歇。青衣人转身,却是孟溪声。
  
  三、玉潭秘辛
  
  “沈先生好耳力。”孟溪声将琴搁在膝上,“这《澄水调》已六十年未现人世了。”
  
  自瞻在潭边青石坐下:“孟老琴技通神,只是…这游鲤应和的景象,似非琴音所能致。”
  
  孟溪声沉默良久。月过中天,潭面忽起薄雾,那些游鲤渐渐沉入水底,只余圈圈涟漪。
  
  “先生可信‘时空如练,偶有褶皱’之说?”
  
  自瞻一怔。他少时博览杂书,曾在一卷《岣嵝神异志》中读过:“天地如帛,光阴似梭,然织造偶疏,遂生褶皱。人居皱中,朝暮错乱,因果颠倒。”当时只当是方士妄语。
  
  孟溪声指向潭心:“此潭下有一处‘时褶’,每甲子开启一次。潭中游鲤非真鲤,乃过往光阴碎影所化。老朽抚琴,实是以音律梳理时序,防其错乱。”
  
  荒谬。自瞻第一个念头。可今夜所见种种——会发光的花、未卜先知的迎接、应律而动的鱼影——又作何解?
  
  “先生请看。”孟溪声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片鱼鳞,大如铜钱,在月下泛着七彩流光。自瞻接过细观,鳞片上竟有细密纹路,凝神辨认,赫然是首小楷抄录的《出师表》,字迹工整如刻本。
  
  “这是…”
  
  “六十年前,有位诸葛先生路过此潭,不慎遗落书卷。光阴流转,墨痕化入水纹,又被游鲤衔去,便成了这般模样。”孟溪声轻叹,“时褶中的万物,皆有可能纠缠交错。”
  
  自瞻忽觉手中鳞片发烫。那些字迹在月光下蠕动起来,墨色渗入鳞纹,又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他惊而松手,鳞片落入草丛,光芒骤熄,变作普通鱼鳞。
  
  “时褶将开,”孟溪声望向东方天际,“就在翌夏花期最盛时。”
  
  四、微芒翌夏
  
  此后月余,自瞻便在云镜村住下。
  
  白日里,他随村人下田。此地耕作与中原大异,水田阡陌交错如棋盘,农人插秧竟按着某种韵律,俯仰之间,似在演绎古舞。最奇是田中水色,晨昏各异,午时日光直射,能见水下三尺处有虹影流转。
  
  孟溪声说,那是“地脉映霞”,因时褶影响,此地水土与光阴交织尤深。
  
  自瞻渐渐发觉村人异处。他们似乎不记年岁,问起庚辰,皆笑答“忘了”;孩童嬉戏时唱的童谣,词句古奥,有《诗经》遗风;更奇是每户檐下那面云镜,晴天映日,会在粉墙上投出奇异光纹,细看竟是古篆字符。
  
  他悄悄拓下字符,与随身携带的《金石录》比对,竟有半数查无出处。
  
  五月初三,翌夏花盛开。
  
  那景象,自瞻至死难忘。白日里还是寻常野花,日头甫落,漫山遍野骤然绽出亿万光点。蓝的像深海,紫的像晚霞,黄的是熔金,红的竟是血色。花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映成白昼,星月黯然失色。
  
  花海中,村人皆着素衣走出家门,男女老幼,在村中央古井旁围成圆圈。无人言语,只静静仰望着那些光。
  
  自瞻站在外围,忽见孟溪声向他招手。老人今日换了身玄色深衣,头戴高冠,竟有先秦巫祝之风。
  
  “时辰到了。”孟溪声指向水潭方向。
  
  潭水正在沸腾。不,不是沸腾——水面鼓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裹着一幕景象:有时是古战场金戈铁马,有时是深宫夜宴,有时竟是自瞻幼时在书房习字的片段。气泡升腾、破裂,光影流散,将潭周染得光怪陆离。
  
  “时褶已开。”孟溪声肃然,“此褶每开一甲子,持续三刻。其间,过去未来交错纷呈,入褶者可见心中所念,亦可能迷失在无尽光阴中。”
  
  他看向自瞻:“先生心中,可有想见之人、欲改之事?”
  
  五、褶皱之间
  
  自瞻踏入水潭的刹那,天地倒转。
  
  没有水,没有光,只有无数画面在身周飞旋。他看见十三年前殿试放榜,自己青衫白马游街,洛阳花看尽;看见七年前那道惹祸的奏折在御书房被掷在地上,朱批“狂悖”;看见老母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喃喃“我儿清瘦了”…
  
  然后,他看见了林文镜。
  
  挚友坐在翰林院那间狭小的值房里,正对着烛火修改史稿。忽然,文镜抬头望向虚空——竟直直看向自瞻所在的方向。
  
  “自瞻?”文镜搁下笔,面露惊疑,“是你么?”
  
  “文镜兄…”自瞻开口,却发现声音散在光阴里,如尘埃。
  
  “我听不见。”文镜苦笑,“但我知是你。自瞻,我后来查过,你那道奏折…其实圣上并未动怒。是有人从中作梗,篡改了批红。”
  
  画面忽转。是文镜在某个深夜,潜入档案库,就着微弱的灯笼火光翻阅卷宗。他的手在颤抖,额角沁汗,忽然定格在一页朱批上——那字迹,与御笔有八分相似,却多了一分刻意。
  
  “是张阁老。”文镜喃喃,“他怕你新政触及盐铁之利…”
  
  自瞻如遭雷击。张阁老,他座师,一手提携他的恩师。
  
  画面碎成万千光点。再凝聚时,是文镜在病榻上,已到弥留之际。他拉着儿子的手,气若游丝:“若…若沈伯父有日南归…将此匣…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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