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万通大人肋骨下缝着一个秘密 (第1/2页)
夜深了。
赵雪并没有回舱休息。
她独自一人站在船尾的阴影里,避开了巡逻的水手。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却吹不散她眼中那种深入骨髓的迷茫与恐惧。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那是她从食堂顺来的剔骨刀。
刀尖,正死死地抵在她自己左手的手腕上,那是脉搏跳动最剧烈、血管最清晰的地方。
“我也是……那种东西吗?”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涣散。
在极渊的那场战斗中,她能够清晰地听到那些机关人偶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能够预判那个隐形刺客的心跳频率。甚至,当她触碰到陈越时,她能感觉到电流在她体内欢快地流淌,仿佛那就是她的养分。
那种本能……太熟练了。熟练得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台被激活了某种程序的机器。
她想切开看看。
她想看看,那皮肤下面流出来的,到底是红色的血,还是那种和海鬼一样的……蓝色的、带着机油味和腐臭味的液体。
或者是……看到那里面爬满了笔记本上画的那种白色寄生虫。
刀尖刺破了表皮。
就在她准备用力划下去的一瞬间。
“叮。”
一只手。
一只带着淡淡药香、烟草味和金属凉意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伸了出来。
只有两根手指。
但这两根手指却像是一把铁钳,稳稳地夹住了剔骨刀的刀刃,让它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只手如果要是不想要了,可以捐给太医院做标本。这种完美的手部神经标本,我正缺一个。别浪费在这儿喂鱼。”
陈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并不温柔,反而带着一种身为顶级医生面对不听话病人时的那种刻薄与霸道。
“把刀给我。”
赵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手一松,刀掉落在甲板上。
她没有回头。她在发抖。
“陈越……我怕。”她的声音像是碎裂的瓷器,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看到了……那本笔记里的东西。我感觉……我也许也是其中一个‘诺亚’。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或者是一群虫子。”
“你杀了我吧。”
她猛地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泪痕。她绝望地抓着陈越的衣襟,眼神凄厉。
“求你……在我变成吃人的怪物之前,杀了我。我不想到最后连你都……”
陈越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
下一秒。
他做了一个极其“医生”、也极其疯狂的动作。
他猛地伸手,没有拥抱,也没有擦泪。
他的一只手像铁爪一样死死扣住了赵雪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另一只手迅速翻开了她的眼皮,借着月光观察她的瞳孔反射。
“别动。”
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滑,两根手指重重地按在她颈侧的动脉窦上,默数着心率。又极其粗暴地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撸起袖子,用修长的指甲在她的前臂内侧狠狠划了一道。
一道鲜红的划痕瞬间浮现,周围迅速泛起正常的红肿反应。
“瞳孔对光反应灵敏,没有垂直分裂(爬行动物特征)。”
“心率一百二十,窦性心律,稍微快了点,那是因为你在紧张。”
“皮肤划痕测试,红肿反应正常。说明你体内的组胺释放机制是典型的人类特征,不是那种依靠冷血来维持体温的变温动物。”
陈越每报出一个数据,声音就更冷一分,也更坚定一分。
最后,他弯下腰,捡起那把剔骨刀。
在赵雪惊恐的目光中,他用刀尖轻轻挑破了赵雪刚才那个微小的伤口。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鲜红。滚圆。
陈越低下头,没有丝毫犹豫,竟然当着赵雪的面,伸出舌头,将那滴血舔了进去!
“你……!”赵雪彻底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哭泣。
陈越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品尝某种珍馐,又像是在进行最严苛的化验。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那是金色的瞳孔在极度专注时的状态。
“有铁锈味,微咸。还有点……苦味。那是你长期服用太医院开的安神汤留下的甘草味。”
“这就是人血。纯正的大明女子的血。没有机油味,没有铜锈味,也没有防腐剂的臭味。”
陈越一步逼近,将赵雪整个人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船舷护栏上。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了一个绝对占有的囚笼。
“赵雪,你给我听好了。”
陈越的脸距离她只有一指之遥,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的霸道。
“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主治大夫。”
“你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甚至是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所有的所有,都在太医院的档案里挂了号。归属权——是我。”
“想报废自己?想死?问过我了吗?我有签字同意停止治疗吗?”
“别说是你现在还是个大活人。哪怕哪天你真的长出了鳞片,长出了齿轮,变成了只有一半身子的妖怪……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只要这血还是热的,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活着!”
“我陈越要留的人,阎王爷带不走,那些红毛鬼子更带不走!哪怕是要我把你拆了重装,你也得是我的!”
赵雪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甚至有些流氓气息的男人,在这一刻,却比任何怪物都要偏执、都要疯狂。
那种如同深渊般的恐惧,在这个男人蛮横的宣言下,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哪怕是在地狱边缘也能被那双手死死拉住的安全感。
“庸医……”
她终于哭了出来,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释放的痛哭。她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这个疯狂的男人。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修不好……我赖你一辈子。”
“赖吧。”陈越反手抱紧了她,感受着怀里那具温热颤抖的躯体,“这辈子,下辈子,咱们都得绑在一起。做一对……让这世道都害怕的怪物夫妻。”
海风吹过,卷走了泪水,却留下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誓言。
……
底舱,医疗室。手术再次开始。
万通已经醒了。是被拔针后的剧痛强行唤醒的。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趴在手术台上,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具在水里泡了三天的尸体。
看到陈越进来,万通并没有露出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里,反而爆发出一种极其恐怖的惊慌和绝望。
“陈太医……快……”
他的嗓子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声音嘶哑难听。他挣扎着想要去抓陈越的手,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指甲深深地嵌进了陈越的手臂肉里。
“不要回京城……现在的京城……是空的……那些人皮下面……都是空的……”
这句没头没脑、充满了疯癫意味的话,让在场的张猛只觉得背后发毛。
“万大人,你镇定点!洛伦佐死了!那个岛沉了!咱们赢了!我们在回家的路上!”陈越反手扣住万通的脉门,输送一股真气。
“家?哪里还有家?”万通惨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陈越,你不懂……洛伦佐只是条看门狗。我们带回去的那张‘万通脸’,只是他们抛出来的诱饵……”
“真正的毒药,不是脸,是‘名单’。”
万通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背上的伤口崩裂,拼命地去撕扯自己右侧肋下的纱布。
“刀……给我刀!我要把它拿出来……快!在我肚子里……第七根肋骨……内侧!骨膜下面!”
“第七根肋骨?”
陈越心中巨震。他立刻想起了刚才体检时那道可疑的缝合疤痕。
“你想干什么?那里是胸膜腔,切开你会造成气胸的!在这种卫生条件下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万通双眼血红,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那里有证据!有名单!是我……是我亲手把自己剖开……把自己当成‘保险柜’放进去的!如果带着这个回京城,过了天津卫,那种特殊的‘生物感应’就会让它自动销毁!必须现在拿出来!”
陈越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间。一个比死还残酷的局。
万通之所以活着,之所以忍受那种将磁针钉入脊椎的酷刑,甚至配合他们做“罗盘”,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那个唯一能通过封锁线的容器,将一份绝密的、甚至无法用任何信鸽和密语传递的情报,带出那个地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