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境界对决 (第1/2页)
意识回归的瞬间,并非安稳落地,而是如同从万米高空失足坠下,猛地砸入冰冷坚硬的现实。
江淮的身体在简易床铺上剧烈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窒息的闷哼。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五感混乱地交错冲击——林瑶短促的惊呼,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木屑爆裂的闷响,还有一股陌生的、带着腥甜铁锈与硫磺混合的诡异气息,粗暴地灌入鼻腔。
“江淮!”林瑶的声音就在耳边,却带着紧绷到极致的颤音,混合着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声。
他强行睁开刺痛的眼睛。安全屋还是那个安全屋,但已面目全非。蓄能灯不知何时碎裂,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透进的、惨淡的月光,勾勒出屋内一片狼藉的剪影。旧木椅粉碎,墙壁上多了几道深深刻痕,像是被无形的巨大爪牙撕裂。地面散落着木屑和某种粘稠的、暗紫色的不明液体,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头晕的荧光。
林瑶半蹲在他床前,背对着他,手中那把特制短刃横在身前,刃身流转着淡青色的微光,微微颤抖。她的呼吸急促,肩膀处衣衫破裂,露出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正渗出暗红色的血,边缘却诡异地泛着丝丝紫气。
而在她前方,房间中央的阴影里,站立着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大致拥有人形轮廓,却高达两米有余,身躯仿佛由不断变幻的灰雾与暗影交织而成,没有固定的五官,只在面部位置,有两团幽绿如鬼火的光点在缓慢摇曳。它的手臂过膝,末端是扭曲的、如同树枝又似利爪的结构,指尖滴落着方才看到的暗紫色粘液。周身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散发出梦境中那股硫磺与铁锈的混合恶臭,但又多了几分现实的“质感”,一种强行挤入物理世界的凝实与狰狞。
这不是纯粹的梦境造物,而是介于虚实之间,被幻魔的力量强行投射或部分具现到现实的存在——一个梦魇实体!显然,江淮在梦境中的逃脱和最后的反击,彻底激怒了幻魔,引来了现实的追杀。
“醒得正好,”那梦魇实体发出声音,正是幻魔那金属刮擦般的语调,但更显嘶哑扭曲,充满了现实的恶意,“省得我再费事把你从壳里揪出来。你的同伴……味道似乎不错。”幽绿的目光扫过林瑶流血的肩膀。
林瑶一言不发,身形微动,短刃划过一道冷冽的青芒,直刺梦魇实体胸腹间的灰雾漩涡,那是能量波动最核心之处。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决绝的杀意。
梦魇实体不闪不避,扭曲的利爪带着腥风抓向林瑶头颅,竟然后发先至!速度与力量都远超常人!
“小心!”江淮厉喝,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意识与身体的脱节感,以及强行回归后灵魂层面的虚弱,让他四肢如同灌铅,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眼看利爪就要落下,林瑶似乎早有预判,刺出的短刃轨迹诡异一变,由刺转格,刃身精准地架住了那只利爪!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火星迸溅!林瑶娇躯剧震,闷哼一声,脚下木板咔嚓碎裂,向后滑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死死抵住了这一爪。短刃上的青光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梦魇实体另一只爪子无声无息地从侧面掏向林瑶腰肋,角度刁钻狠毒。
江淮目眦欲裂,强催刚刚恢复一丝的孽镜之力。眉心黯淡的清辉勉强一闪,一道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镜光瞬间射出,并非攻击梦魇实体本身(那需要的力量他现在根本提不起来),而是精准地映照在那偷袭的利爪轨迹前方一小片空间。
镜光一闪而逝,映照出那利爪攻击路径上一处极其细微的、因高速移动和能量流转而产生的“力场褶皱”。这褶皱本身无害,但在被镜光映照、短暂强化的瞬间,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阻力与轨迹偏转。
就是这一丝偏转!
林瑶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不明所以,但立刻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扭开半尺,原本必中的利爪擦着她的腰侧掠过,撕下一片衣物,在她腰侧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险之又险!
梦魇实体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幽绿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江淮身上,充满了被蝼蚁干扰的恼怒。“看来,得先处理掉你这只烦人的苍蝇。”
它猛地舍弃林瑶,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直接扑向床边虚弱不堪的江淮!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两只扭曲的利爪一左一右,封锁了江淮所有闪避空间,爪尖紫芒闪烁,带着蚀骨侵魂的恶毒气息。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林瑶疾扑救援,但距离已来不及。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江淮甚至能闻到那利爪上腥臭的气息。
生死关头,极致的恐惧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脑海中的混乱与虚弱。一股狠劲自心底爆发!现实中被压制,那就回到能发挥力量的战场!
他不再试图操控疲惫的身体去做出徒劳的躲闪或格挡,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刚刚恢复一丝的孽镜之力,全部、毫无保留地、反向灌注进眉心那与梦境相连的“通道”!不是防御,不是回归,而是——主动牵引,强行共鸣!
“你不是想在梦里解决我吗?”江淮嘶声吼道,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那就如你所愿!”
嗡——!
眉心处,那点清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炸开!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旋转的镜面漩涡。一股强大的、针对意识层面的吸力骤然产生,目标却不是江淮自己,而是——近在咫尺的梦魇实体,以及其背后操控的幻魔意志!
梦魇实体的利爪在距离江淮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停滞。它幽绿的眼眶中火焰剧烈跳动,流露出拟人化的惊愕。显然没料到江淮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还敢、还能做出如此疯狂的反击——主动开放意识通道,强行拉扯对手进入更深层的意识对决!
这无异于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打开城门,引狼入室!但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将战斗拉回自己尚存一丝优势领域(梦境)的赌博!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这一刻剧烈模糊、震荡。安全屋的景象开始水波般荡漾、淡化。林瑶扑来的身影、梦魇实体狰狞的轮廓、破碎的家具……一切都在扭曲拉长。
“找死!”幻魔惊怒交加的声音从梦魇实体内部传来,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丝被这疯狂举动打乱节奏的愕然。
下一秒,天旋地转。
---
没有经过色彩洋流或扭曲走廊的过渡。这一次的“进入”,直接而暴烈。
江淮“出现”在一片绝对空旷、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脚下是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白色平面,头顶是同样纯白、没有光源却异常明亮的“天空”,四周延伸至视野尽头,空无一物。
这里没有集体梦境的混乱,也没有“纯白画廊”的刻意秩序。它更像是最原始、最本质的“意识战场”,一片被剥离了所有外在装饰、只剩下对决双方意志本相的空无领域。
而在他对面,约百米之外,一个身影由淡转浓,迅速凝实。
不再是灰雾凝聚的梦魇实体,而是一个……人。
他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堪称英俊,甚至带着一丝古典的忧郁气质,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旧式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唯有那双眼睛,破坏了整体的协调——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不断旋转的、微缩的灰黑色漩涡,冰冷、漠然,吞噬着一切光亮。他站在那里,与这片纯白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中心,所有的“空”都是为了衬托他的“存在”。
幻魔。或者说,是他在梦境意识层展现出的、更接近“本源”的形态。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也更愚蠢。”幻魔开口,声音依旧是金属刮擦感,但去掉了现实的扭曲,多了几分冰冷的质感,在这空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竟敢将我直接拉入你的意识战场?你以为,在这里,你就有胜算?”
江淮没有回答,只是全力运转孽镜之力。镜壁在他意识体外重新形成,虽然薄了许多,光华也不如从前清亮,但依旧稳固。他心知肚明,刚才的赌博成功了,但也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这里是意识核心的对决,败者,可能连现实中的肉身都会直接脑死亡,或者意识被永久囚禁、吞噬。
“省点力气吧。”幻魔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让我看看,你那面镜子,能不能照破……你最深的恐惧。”
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纯白空间回荡。
江淮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纯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陈旧却温馨的小屋景象。木质的家具,墙上泛黄的全家福,空气中飘着母亲最拿手的红烧肉的香气,窗外是黄昏时分暖橘色的阳光……这是他幼时的家,早已在记忆中封存、被鲜血浸透的家。
然后,门被粗暴地撞开。
黑影涌入。熟悉的、梦魇般的场景重演。压抑的怒吼,惊恐的尖叫,利刃破开血肉的闷响,飞溅的、温热的液体……父母最后那交织着绝望与无限眷恋的眼神,死死印在他的“眼”前。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气味,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得令人发指,比记忆本身更加鲜活,更加残酷!
痛苦、恐惧、愤怒、无助……当年那撕心裂肺的情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被这完美复刻的幻象瞬间引爆,以千百倍的力量轰然冲击着他的意识!
“爸……妈……”江淮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意识核心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镜壁剧烈波动,几乎要被这来自内部的情感洪流冲垮。这不仅仅是幻象,这是将他最深的伤口血淋淋地挖开,再撒上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