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余波与涟漪 (第2/2页)
“龙骧金”的成功应用在鹰嘴涧之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其生产工艺复杂,成品率低,成本高昂,难以大规模装备全军。将这份技术优势转化为持续且稳定的生产力,成为摆在匠作监面前最紧迫的课题。
这一日,胡汉亲临匠作监深处的“龙骧金专造坊”。工坊内炉火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焦煤的灼热气息。欧师傅和孙木根正带着精选出的工匠们,围着一座经过改良的坩埚炉忙碌着。旁边堆放着的,不再是零散的矿石,而是经过初步冶炼、成分相对统一的铜锭、锡锭——这是胡汉提出的“标准化原料”要求,旨在从源头控制合金成分。
“镇守使,”欧师傅见到胡汉,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炉中翻滚的金属液道,“按您说的,固定了这‘三七’配比(铜七锡三),用了这新制的‘复合泥范’,焙烧火候也定了章程,这几炉下来,成色确实稳定了不少!”
胡汉仔细观察着刚刚浇铸成型、尚带余温的弩机悬刀部件。相比之前的试验品,这批部件色泽更加均匀,表面气孔明显减少。
“测试过了吗?”他问道。
孙木根连忙拿起一件,熟练地安装到测试弩上,连续击发了数十次,机括动作流畅,声音清脆,部件完好无损。“强度、韧性都比之前的批次更好,而且……差不多十件里,能有六七件合格了!”
成品率从三成提升到六七成!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意味着“龙骧金”终于从实验室走向了规模化生产的门槛。
“好!”胡汉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欧师傅,孙木根,还有诸位工匠,辛苦了!此乃大功一件!”
他当即下令:“即刻起,建立‘龙骧金’生产档案,将此次成功的配料、范制、火候等所有参数详细记录,定为‘甲型标准’。日后所有生产,必须严格依此标准,不得随意更改!同时,设立质检岗,所有出厂部件,必须经过强度、精度测试,合格者方可打上标记,交付使用。”
标准化、流程化、质检制度——胡汉将现代工业管理的雏形,一点点植入到这个时代的手工作坊中。他知道,只有形成稳定可靠的生产体系,技术优势才能真正转化为战略优势。
与此同时,另一项关乎龙骧未来的重大举措,也在胡汉的授意下,由李铮和王瑗等人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那便是“均田令”的全面推行与配套的“量才授职”。
秋收后充裕的粮仓和鹰嘴涧大胜带来的崇高威望,为“均田令”的推行扫清了许多障碍。李铮带领户曹官吏,依据早已绘制完成的田亩图册,开始在龙骧核心控制区,全面丈量、分配土地。政策明确:按丁口授田,耕者有其田,赋税依田亩征收,简明而公平。无数自耕农和流民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虽然眼下仍是寒冬,但来年春耕的希望,已经让无数人家中充满了欢声笑语,对龙骧的拥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土地分配之后,基层的管理成了新的问题。以往依靠宗族、豪强或军管的方式,显然不符合龙骧“公平、效率”的治理理念。胡汉决定,结合“功过格”制度,推行“乡官里正”制。
这一日,龙骧军镇议事堂内,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考绩”。参与者并非士子文人,而是来自各营、各匠坊、乃至田间地头,在“功过格”中评定优异,且有志于民政管理的基层人员。其中有作战勇猛、受伤退役的老兵,有精通农事、善于组织的保长,有在匠作监表现出管理才能的工匠,甚至还有两名在格物院学习优异、思维敏捷的少年。
考核的内容也颇为务实:如何调解邻里田土纠纷?如何组织村民兴修水利?如何准确统计户口、征收赋税?遇到小股流匪骚扰该如何应对?试题皆源于龙骧日常治理中实际遇到的难题。
胡汉、李铮、王瑗、崔宏等人作为主考,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应对。那名退役老兵,虽然言辞朴拙,但条理清晰,处置纠纷proposed的方案公平果断;那名善于组织的保长,对如何调动人力物力颇有见地;而那名工匠出身的考生,则对流程管理和资源调配有着天生的敏感;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两名格物院少年,他们尝试用简单的数学方法和图表来分析问题,思路新颖,虽然稍显稚嫩,却让人眼前一亮。
考核完毕,胡汉与众人评议。
“此制大善!”崔宏抚须感叹,“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所取皆干练务实之才!若推行天下,何愁吏治不清?”
李铮也点头赞同:“这些人熟悉基层,知晓民情,若能任用得当,必能使我龙骧政令畅通,根基永固。”
最终,结合考绩与平日“功过格”记录,一批新的乡长、里正被选拔出来。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华丽的文采,但他们有经验,有能力,更有对龙骧新政的拥护与理解。胡汉亲自为他们颁发任命文书,勉励他们“上不负龙骧托付,下要体恤百姓疾苦”。
铸鼎须有良材,量才方能善任。龙骧军镇在这个冬天,一边夯实着“龙骧金”这样的硬实力根基,一边构建着“均田令”与“量才授职”的软实力框架。内外兼修,文武并举,使得这台乱世中崛起的机器,不仅拥有锋利的爪牙,更拥有了强健的筋骨与充满活力的血脉。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龙骧正在经历一场深刻而内在的蜕变,为迎接未来更大的风浪,积蓄着更为深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