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安排父亲小住,带他看城市新貌 (第1/2页)
那顿食不知味、冰冷凝滞的晚餐,终于还是结束了。桌上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凝固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腻人的光泽。那摊来自北方土地的、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礼物”,被重新仔细地、笨拙地收拾回那个褪色的编织袋里,鼓鼓囊囊地放在包间角落,与这精致环境依旧格格不入,却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刺眼,更像一个沉默的、来自过去的见证。
张建国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在韩丽梅那句“先吃饭吧”之后,便再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缓慢地往嘴里送着食物,目光低垂,盯着面前碗碟上精致的青花图案,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道道紧绷的印子,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眼睛里一片空茫的灰败,偶尔抬起,极快地扫一眼对面的女儿们,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拘谨、忐忑,或是忏悔时的痛苦激动,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沉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被再次审视或评判的畏缩。
韩丽梅吃得很少,但姿态依旧从容。她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食物,又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必要的生理活动。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窗外,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偶尔,她的视线会不经意地掠过父亲那佝偻的、仿佛又衰老了几分的背影,目光沉静无波,像深潭映照过客,不起涟漪。
张艳红也沉默着。但她的沉默,与姐姐那种近乎禅定的平静不同,也与父亲那种绝望后的麻木不同。她的沉默里,带着一种思考后的、逐渐沉淀下来的清晰。那根被拔出的刺,留下的空洞还在隐隐作痛,但新鲜的空气灌入,带来一种陌生却也真实的松快感。她不再被那股郁结多年的怨气所困,看父亲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和疏离,多了一种近乎客观的打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淡淡怜悯。
服务员进来,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残羹冷炙,又送上了热茶和果盘。包间里恢复了雅致的整洁,但空气中那沉重凝滞的气息,却久久不散。茶香袅袅,带着清苦的回甘,冲淡了些许饭食冷却后的油腻气味。
韩丽梅端起新沏的热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椅子里的父亲,开口道:“爸,您这次来,打算待几天?”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询问一个普通客人的行程安排。
张建国像是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嗫嚅着,声音嘶哑干涩:“我……我买了后天的火车票。坐票,硬座……三十多个钟头。”他报出车次和时间,像个等待指令的学生,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他本打算,如果女儿们不愿意见他,或者见了面不欢而散,他就找个最便宜的小旅馆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现在这情形,虽然比他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被直接赶出门)要好,但也绝谈不上“欢”。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被动地等待安排。
韩丽梅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硬座三十多个小时,您这身体吃不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定性,“票退了,或者改签。多住几天。”
不是商量,是陈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习惯安排一切的自然而然。
张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不用麻烦”、“太花钱”,但在大女儿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又呐呐地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安排。他原本灰败的眼神里,似乎因为这句“多住几天”,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变成更深的忐忑。多住几天?住哪里?怎么住?女儿们……愿意让他多待吗?
像是看穿了他的不安,韩丽梅转向张艳红,用商量的口吻,但语气已是决定:“艳红,我那边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日程比较满。让爸先住你那儿,方便吗?你那边小区安静,周边也齐全。我这边离公司近,但房子小,也乱。”她说的“房子小”自然是托词,她那套大平层俯瞰江景,宽敞得很。但这安排,显然考虑了张艳红性格更外放,对父亲的接纳度或许在经历刚才的对话后,能稍微高那么一丝丝,而且张艳红住的是高端住宅区,环境和管理都很好,适合老人暂住。
张艳红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行,住我那儿吧。客房一直收拾着。”她答得爽快,甚至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新的毛巾牙刷,棉拖鞋,父亲好像有点咳嗽,得备点常用药。这种基于实际需求的、不带太多情感色彩的安排,让她觉得自然,也让她从刚才那场过于沉重的情感对峙中暂时抽离出来,找回了一丝掌控感。
听到女儿们的对话,张建国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有地方住,而且看起来女儿们没有立刻让他走的意思。这已经……很好了。他连忙说:“不、不用麻烦,我随便找个地方……”话没说完,就在韩丽梅平静的目光下消了音。
“就这么定了。”韩丽梅一锤定音,然后对张艳红说,“明天周六,我上午有个推不掉的视频会议,下午应该能空出来。你看你时间,要不明天先带爸在附近转转,看看这边?”
她说的是“看看这边”,而不是“陪爸逛逛”。用词精准而疏离,定位清晰——她们是向导,是安排者,父亲是访客,是被接待的对象。
张艳红会意,点头:“我明天没事。上午可以先带爸去江边公园走走,那边空气好,景也开阔。下午你要是结束得早,我们可以一起找个地方吃晚饭。”她没提什么著名景点,也没打算安排紧凑的行程。江边公园,走走看看,不累,也避免了在人多拥挤处可能出现的尴尬和不便。这安排,周到,但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韩丽梅颔首,算是同意了这个初步计划。她没有问父亲“您想不想去”、“您想去哪儿”,仿佛父亲的意愿在此刻并不重要,或者说,她们默认父亲不会有任何意见,只需要接受安排就好。这是一种温和的、不动声色的掌控,是强者对弱者,是已经建立起自己独立王国的女儿,对来自过去、已然陌生的父亲,一种自然而然的姿态。
张建国果然没有任何异议,只是连连点头,迭声道:“好,好,听你们的,都行,都行……”姿态卑微而顺从。
于是,离开餐厅,前往张艳红住所的路上,气氛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尴尬、疏离与刻意维持的平静。韩丽梅开车,张艳红坐在副驾,父亲抱着他那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小心翼翼地蜷在后座,尽量不占太多空间,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
夜晚的城市,是另一番景象。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着璀璨的灯光,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尾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河,巨大的广告牌变幻着绚丽的色彩,商场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行人衣着光鲜,步履匆匆。这一切,与父亲生活了快一辈子的那个北方小城,那个天色一黑就陷入沉寂、只有零星路灯和狗吠的村庄,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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