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紊乱 (第2/2页)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起了腐烂的气味。
白塔墙壁亦裂开一道道黑红的裂缝,腐臭的屍水从裂缝中漫溢而出。
放眼望去,整座白塔的内部,各处都已经遍布裂缝。
一张张扁平的面孔,从缝隙中钻出,不停翻转、挣紮着往里面挤,朝着众人遥遥伸出了手!
除了这些扁平的身影,塔内四壁,此刻游动着无数红影,她们四肢大张,手足并用————犹如影子一般贴墙爬动,环绕着众人飞速旋转,晃荡成一圈圈恐怖迷离的幻光。
阴森哀婉的歌声,随着旋转的红影,从高塔各处散射而来。
「哇啊——!」
一名原本昏睡的女道士猛然睁眼,张口喷出大股腥臭脓血。
就在下一刻,她脸颊内侧猛地凸起一只完整的手掌轮廓,五指清晰可见,从内向外疯狂推挤,将她整张脸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双手在她躯壳中不断游移,所过之处,皮肉与骨架撕裂分离,全身上下鲜血淋漓。
女道士双眼彻底翻白,一边剧烈抽搐,一边不断呕出混着内脏碎块的浓稠污血。
咔嚓!
陡然间,她的後脑勺应声爆裂。
另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从颅腔深处挣紮钻出,带着湿漉漉的血迹与黏液,奋力向外挣脱。
随着那张脸彻底脱离躯壳,女道士的身体如一只被掏空的布袋,软塌塌地翻倒在地,血肉模糊。
「靠靠靠!」
诺言取出最後两根鬼烛,匕首寒光一闪,利落的斩作十段。
她迅速俯身,将烛段环布周身,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
夺过塔中残存的烛火,她指尖微颤,将那十段鬼烛一一点燃。
这些鬼烛的光芒,面对潮水般涌入的灵异力量,却是一触即溃,纷纷抖动着几欲熄灭。
小祠主望向那些烛光,目光微凝,仿佛融入了烛火。
嗤——!
转瞬之间,火光骤亮,烛光如潮水般向外扩张,先是照亮身周一米,继而奔涌至一丈、三丈开外。
明灯似的火光,与塔中肆虐的灵异力量悍然相撞。
整座白塔剧烈震颤,砖木哀鸣,仿佛在与这光芒进行最後的角力。
约莫十余息後,塔内翻涌的异象终於暂时退却。
鬼烛放出的明亮火光,也只在高塔一楼的范围内流淌着。
掩月道人强撑着翻身坐起,踉跄扑至鬼烛旁,苍白的脸色终於稍缓。
她倏然转头,自光如炬地射向静立竹椅旁的小祠主:「你的力量————快要撑不住了吧?」
小祠主睫羽轻颤,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霁华姐姐————就快回来了。」
「她回来也没用!方才的一切你都看见了。」掩月道人声音沙哑却锐利:「怪异之力远超预估!即便霁华归来,恐怕也难抵挡。她本就是拔苗助长而成的祠主,神力一直不稳,失控更是迟早的事。」
她略作停顿,语气陡然加重:「虽然你还差几日才至巅峰,但你的天赋远胜霁华!若此时执掌神位,或能救众人於危厄之间————」
戴伟听出对方的意思,当即勃然大怒:「老太婆!你怎麽能用这种理直气壮的口吻逼人去死?」
「这是祠内的事,与你无关!」掩月道人冷声回应。
「我人在这里,这事儿就与我有关!」戴伟攥紧拳头:「更何况,祠主对我还有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怔住了一因为诺言、刀锋、苗苗,此时全都走到自己对面。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刀锋沉声说道:「刚刚的情况你都看到,祠主执掌神位对我们都有好处。」
「别忘了。」戴伟目光转冷:「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喘气,是因为祠主救了你————否则你现在就是外面的一只伥鬼!」
「我知道!」刀锋神情坚定,表情毫无愧色:「我是生存主义者,只要能活命,不在乎忘恩负义————你想做好人?但好人是活不长的。」
「不要碍事。」诺言默默架起了匕首:「不要逼我动手,你打不过我们的。」
「那你呢?」戴伟望向苗苗:「你也要站在我的对面吗?」
「我————」苗苗低下头:「我都听诺言的————她说什麽,我都会照着做。」
「好吧,都臭到一块了。」戴伟释然大笑:「想动手尽管可以动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就别想得逞!」
金刚站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看看,终究没能开口说话。
另一边,掩月道人急切的望向祠主:「您还在犹豫什麽?您不是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吗?」
「我————」
小祠主低垂眼帘,宽大衣袖无风自动,微微颤抖:「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还想见一个人。
「祠主!」
掩月道人强撑着站起身,跟跄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庞,力道不容退缩:「你可知为了栽培你,清漪祠付出了多少?这十年来,琼浆玉露任你取用,衣不染尘,食必精粹一全祠上下节衣缩食,众道人甘为犬马,这一切牺牲,都是为了今日!」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如今这一县生灵是存是亡,清漪祠两百年基业是毁是续,全系於你一念之间。」
「除了你,再没有人能挽此天倾—一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为你的犹豫付出代价麽?」
「你若在此刻退缩,霁华当初的牺牲便是白费!整个清漪祠百年基业,连同这一县生灵——都将因你一念之差而葬送!到那时,你便是千古罪人!」
「我没有退缩!」小祠主猛地摇摇头,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发颤:「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两分钟,就两分钟就好————」
「何其自私!」一位女道猛地站起,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麽等两分钟?分明是怯懦!是临阵脱逃!」
「哼,霁华当初真是白白牺牲了————」另一位道人随即厉声附和:「她对你那麽好,谁知竟养出一头白眼狼!」
「白眼狼!」
「果真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白眼狼!」
斥责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