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新政深水 (第2/2页)
朱由检自问自答:“山西、河南春旱,灾民百万;江西虫灾,农田无收;辽东建州,虎视眈眈;国库空虚,入不敷出——这是国安民富吗?”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所以朕要改革。减宗室之禄,是为省出钱粮养兵赈灾;清士绅之田,是为公平税赋减轻贫民负担;强军备、兴科技、开海贸,是为富国强兵,保大明江山永固。”
顿了顿,他看向那些致仕老臣:“改革必有阵痛,必触利益。朕知道,在座诸位,或有田产被清丈,或有亲友受影响。但朕想问:是诸位一家一姓之利重要,还是大明亿兆生民之利重要?是大明江山永固重要,还是眼前些许损失重要?”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位原本对新政不满的老臣,羞愧地低下头。
“朕今日设宴,不是要逼迫诸位,是要与诸位交心。”朱由检语气缓和,“改革非朕一人之事,乃天下人之事。诸位都是国家栋梁,若能理解朕心,支持改革,则大明幸甚,天下幸甚。”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
宴后,多位致仕老臣上书,表示愿响应新政,并劝说地方亲友配合。更有人主动提出,愿将部分田产捐给官府,分给无地流民。
阻力虽未完全消除,但已松动。
五月初十,海上传来重大进展。
郑芝龙奏报:经两月交涉,葡萄牙澳门总督最终屈服,同意交出炮台四座、船厂一处,由大明水师接管。作为交换,葡萄牙商人可在广州、泉州、宁波自由贸易,享最惠国待遇。
同时,郑芝龙组建的“大明远洋贸易公司”第一支船队启航。船队由十艘大海船组成,载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前往日本长崎贸易。船队中有三艘战船护航,指挥官是郑芝龙的义子郑森——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已随父征战多年。
“郑森……”朱由检看着这个名字,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后来的郑成功吗?不过现在他还叫郑森,要到隆武帝赐姓后才改名成功。
“传旨:封郑森为水师千户,赏银千两。”朱由检道,“另,命郑芝龙送郑森入京,朕要见见这个少年英才。”
“奴才遵旨。”
五月十五,科学院捷报频传。
汤若望、邓玉函改进的蒸汽提水机,终于实现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不漏气。第一台实用机器安装在京西煤矿,用于矿井排水,效率相当于百名矿工。
薄珏的纺织工坊已扩展至五处,招募女工三千人,月产棉布五万匹。这些棉布质地细密,价格仅为市价六成,不仅供应京城,还销往山西、河南。
更令人惊喜的是,徐光启主持培育的“抗旱麦种”在河南试种成功。这种麦种耐旱性强,在少雨条件下仍能维持基本产量,虽不及丰年,但可保民不饥。
“立即推广。”朱由检下令,“命河南、山东、山西今秋一律改种抗旱麦种。所需种子,由朝廷无偿提供。”
“臣遵旨!”徐光启又道,“皇上,江西虫灾已基本控制。宋应昇总结的《治虫要略》刊印万册,发往各州县。他还发现,轮作豆类可改善土质,抑制虫卵越冬,建议推广豆麦轮作。”
“准奏。”朱由检赞许,“宋应昇有功,擢升工部郎中,仍留江西推广农事。”
五月二十,辽东传来预警。
熊廷弼派出的夜不收回报:建州正在大规模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楯车数以百计。同时,八旗各牛录抽调精壮,集中训练攻城战法。
“皇太极这是要强攻城池了。”朱由检看着情报,“宁远、锦州、大凌河,哪座城最危险?”
“锦州。”袁崇焕分析,“锦州城防较宁远稍弱,且位于辽西走廊咽喉。若破锦州,则宁远孤悬,辽西防线崩溃。”
“那就增兵锦州。”朱由检决断,“从蓟镇调兵一万,神机营调两千,火炮弹药加倍。命满桂移驻锦州,统一指挥。”
“但蓟镇兵力本就不足……”
“用新募兵补。”朱由检道,“命各省招募勇壮,赴蓟镇训练。以‘保卫京师’为号召,必能募得精兵。”
“臣遵旨。”
五月廿五,河南再传消息。
海文渊采用“分化瓦解”之策,见效显著。他先公审三名罪证确凿的致仕官员,当众宣读其贪腐罪行,判斩立决,家产充公。此举震慑其余二十四人,其中十八人主动认罪,愿补缴税款,支持新政。
剩下六人顽固不化,海文渊也不客气,一一查办。至此,河南官绅阻力大减,新政推行速度加快。
与此同时,《新政考成条例》颁布。河南二十三个州县,有五个州县官因推行不力被降职,三个因舞弊被革职查办,七个因政绩突出被擢升。消息传出,各地官员再不敢敷衍。
至五月底,河南清丈田亩完成九成,新增税收三十万两,分田于民五十万亩。流民安置七成,社会渐趋稳定。
夜色深沉,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仰望星空。
崇祯二年的春天,在危机与变革中过去。虫灾控制住了,朝鲜危机缓解了,新政推进了,海上突破了……但更大的挑战正在逼近。
皇太极的攻城器械,预示着今秋必有一场恶战。
但他已做好准备。
新政深水区虽险,但已蹚过;官僚阻力虽大,但已破解;军队战力虽待检验,但已革新。
更重要的是,民心正在凝聚。
那些分到田地的农民,那些领到工钱的灾民,那些买到平价布的百姓……他们会支持这个让他们看到希望的朝廷。
这就够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转身回宫。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而大明,将在改革与抗争中,一步步走向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