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铁血锦州 (第1/2页)
辰时三刻,第一声炮响撕裂了辽西的晨空。
周遇吉站在指挥车上,紧盯着三里外缓缓推进的建州楯车阵。那些包裹牛皮的移动堡垒,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每辆车的木楼上都站着弓箭手,车后隐约可见重甲步兵的身影。
“火炮准备——”他高举令旗。
阵后高坡上,三十门红夷大炮的炮口缓缓下压。这些火炮经过汤若望改进,加装了简易的俯仰机构和标尺,炮手能更精确地瞄准。
“放!”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三十发实心弹呼啸而出。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狠狠砸向楯车阵。
第一轮效果并不理想。多数炮弹落在阵前,掀起滚滚烟尘,只有七八发命中目标。被击中的楯车木屑横飞,但结构未垮——厚木板加牛皮,竟真能抗住实心弹的冲击。
“换链弹!”周遇吉下令。
链弹是两枚铁球以铁链相连,专用于破坏帆索、桅杆,对付楯车这种横向目标效果更佳。第二轮炮击,链弹旋转着飞出,如死神镰刀般扫过楯车阵。一辆楯车被链弹拦腰击中,铁链绞碎木板,车体轰然垮塌,车上士卒惨叫着跌落。
建州军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楯车间的步兵开始奔跑,试图快速拉近距离,减少炮击时间。
“八百步——”观测兵高喊。
周遇吉计算着距离。燧发枪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迅雷铳三百步,现在还不是时候。
“稳住!火炮继续!”
第三轮、第四轮炮击接踵而至。楯车又损毁十余辆,但仍有百余辆继续推进。建州军的悍勇在此刻展现——即便同伴倒下,即便炮火如雨,阵型不乱,步伐不滞。
“五百步!”观测兵声音渐紧。
周遇吉深吸一口气:“车阵准备——火铳手就位!”
战车后,一千五百名火铳手分成三排,前排跪姿,中排蹲姿,后排立姿。这是新军训练的“三段击”战法,能保证持续火力。
“三百步!”
已能看清楯车上建州兵狰狞的面孔。他们手持弓箭、火铳,车后的步兵则举着云梯、钩索。
“迅雷铳——放!”
三十门迅雷铳同时开火。这种改良的多管火铳,一次齐射可发弹百枚,如暴雨般洒向楯车阵。牛皮再厚也挡不住如此密集的弹雨,楯车上顿时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建州军仍在前进。
“两百步!骑兵动了!”
左右两翼,各五千建州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如雷,烟尘蔽日,这是八旗最精锐的骑兵,准备从侧翼包抄车阵。
周遇吉早有准备:“车阵变圆——拒马枪!”
战车迅速移动,铁链哗啦作响,片刻间从横阵变为圆阵。每辆战车外侧伸出丈余长的拒马枪,形成刺猬般的防御。车阵内,火铳手转向两侧,瞄准冲锋而来的骑兵。
“一百五十步——火铳齐射!”
一千五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白烟弥漫,铅弹如蝗。冲在最前的建州骑兵人仰马翻,但后续骑兵毫不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八十步——轰天雷准备!”
五百名投掷手取出铁球,点燃引信。这些精挑细选的老兵,臂力过人,胆大心细。
“投!”
五百枚轰天雷划着弧线飞出,落入骑兵阵中。爆炸声连绵不绝,铁珠四射,战马惊嘶,骑士坠地。一轮投掷,至少造成数百骑伤亡。
但建州骑兵已冲至阵前三十步。
“长枪手——顶住!”
车阵内,一千名长枪手从战车间隙刺出长枪。与此同时,战车上的小炮、火铳也向近在咫尺的骑兵开火。
血腥的肉搏开始了。
锦州城头,满桂紧握刀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到车阵被骑兵包围,如海中孤岛。但他不能出城——城下,建州楯车已推进至百步,开始向城墙发射箭矢、火铳。
“火炮——瞄准楯车!”满桂怒吼。
城头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目标是那些已抵近的楯车。距离近了,命中率大增,接连有楯车被击毁。
但更多的楯车仍在前进。至五十步时,楯车后的步兵开始冲锋,云梯架起,钩索抛上城头。
“滚木礌石——放!”
守军将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推下城墙,砸向攀城的建州兵。更可怕的是金汁——煮沸的粪水掺入毒药,泼洒而下,沾身即溃烂,惨叫连连。
然而建州兵太多了。一波倒下,一波又上。已有数十人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满桂亲自挥刀上阵,连斩三人。这位蒙古悍将如战神附体,所过之处,建州兵纷纷倒地。但个人的勇武改变不了战局,攀城者越来越多。
“将军,东城段告急!”
“将军,北门楯车在撞门!”
坏消息接连传来。满桂知道,若城破,一切皆休。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连绵的爆炸声。
周遇吉的车阵,在骑兵围攻下并未崩溃。相反,他们开始主动反击。
“车阵解体——分进合击!”
圆阵忽然散开,战车分成二十组,每组十辆,如利剑般刺入骑兵阵中。战车上的小炮、火铳持续开火,车后跟随的长枪手、刀盾手保护侧翼。这种小集团战术,让建州骑兵难以发挥数量优势。
更关键的是,车阵分进后,露出了阵心的火炮阵地。三十门火炮得以重新装填,调整角度。
“目标——攻城步兵!”周遇吉浑身浴血,左臂中了一箭,但他恍若未觉。
火炮再次轰鸣,这次目标是正在攻城的建州步兵。实心弹、链弹、霰弹,各种弹种轮番射击,正在攀城的建州兵如割麦般倒下。
城头压力骤减。满桂抓住机会,组织反攻,将攀城的建州兵尽数剿灭。
午时,战局陷入胶着。
建州军损失惨重,楯车损毁过半,骑兵伤亡三千,步兵伤亡更重。但明军也到了极限——车阵损失战车四十余辆,伤亡近千;城头守军伤亡两千。
双方都需要喘息。
未时初,建州军阵中响起号角。楯车开始后撤,骑兵收拢,步兵退回本阵。
“他们要撤?”城头守军不敢相信。
满桂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忽然脸色一变:“不对——他们在重新列阵!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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