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集道纪藏秘,蛟衔芝来 (第2/2页)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魏青便吃透了凝虎金刚罩七成的内容,对横练功法的运力法门、发力技巧,理解又加深了三分。
“越看越觉得,玄文馆的通天五式擒拿手包罗万象、博大精深,融合了各家武学的长处。”
无论是指掌擒拿、近身缠斗,还是轻身纵跃、横练防御,无一不精、无一不强。
魏青喟叹一声又拿起了一旁的《幽蛊经》。
这本典籍主打养虫炼魂,属于旁门左道,他只翻了两页,便皱起了眉头,失去了继续翻阅的兴趣。
中枢龙庭对旁门左道的定义,只有简单四字,难证大道。
说白了,就是修炼这些旁门之术,永远无法突破至仙境,只能停留在神通秘境之下,终其一生都是蝼蚁之辈。
中玄十四座大府之中,七大武学名宗与五座修道正宗,都手握完整的神通秘境突破之法,传承正统、底蕴深厚。
以上水府的玄锋剑宗为例,从基础武学、中级功法,到核心真功、突破秘籍,一应俱全、体系完整。
天资卓绝之人,只需按部就班、潜心修炼,数十年内,便能冲击宗师之位,踏入神通秘境,成为一方强者。
“以自身血肉饲虫,依靠神魂操控蛊虫,这种旁门邪术,果然阴狠毒辣。”
魏青摇头失笑,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一开始就拿给阿妹魏苒看。
修道与练武,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若是资源充足、天资尚可,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中等资质的修道者,三五年内便能实现神魂凝形,踏入修道入门之境,这在修道界已是常态。
但修道的风险,也与修炼速度成正比,走火入魔的概率,远胜于武道修炼。
中枢龙庭通缉的逆贼与邪魔,十之八九都是道宗叛徒,皆是修炼时遭“魔染”沉沦,最终沦为祸乱天下的恶人。
尤其是道艺三境之后,修道者观想天地、吞吐灵机时,极易引动外界浊潮,遭到“魔染”,神智尽失、化为邪魔。
据说五座修道正宗的弟子总数,尚且不及上水府玄锋剑宗一家的弟子数量。
这既彰显了仙师的稀缺与珍贵,也暗中印证了修道之路步步惊魂、凶险万分。
“寒冬终过,暖春已至,是时候办正事了。”
魏青沉下心神,收敛心中的杂念,回想上月与萧惊鸿联手施展引珠蚌之术、清剿赤巾盗贼的经历。
如今周、柳、秦、吴四家的余孽,已经被连根拔起、清理干净,只剩下秦家与吴家,躲在威海郡城之中,苟延残喘、暗中蛰伏。
“周、柳、秦、吴……剩下的秦家与吴家,得找陈伯问问,师傅当年离开威海郡的缘由。”
顺便,也该给玄文馆清算旧账,彻底扫清所有阻碍,稳固自己在中玄的地位。
魏青摩挲着下颌,眼神坚定,他深知,背靠师傅萧惊鸿这棵大树虽能暂保安稳,但自身的实力,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若是自身实力不足,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与势力,也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长久。
敛去心中所有杂念,魏青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缓缓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经过六次洗练,他体内的气血如熔浆般奔涌不息,淬炼出的劲力,愈发刚猛霸道、凝练纯粹。
二十四节脊柱莹莹生辉,如一条蛰伏的玄龙,静静盘踞在体内,蓄势待发,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
转眼之间,七八日的时间便已过去,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白尾滩上的采珠人,也日渐增多。
随着采珠人增多,魏青案头的琐事,也渐渐堆成了小山,首当其冲的,便是魏记珠档的扩张之事。
短短数月时间,魏记珠档的船只数量翻倍,年后招募的采珠工匠,也增至八十余人。
如今的魏记珠档,声势日渐浩大,眼看就要取代赵家珠市,成为赤县珠蚌行业的新龙头。
“等彻底打出魏记珠档的名号,便能垄断白尾滩的所有珠蚌生意,掌控赤县的珠蚌产业链。”
魏青眼神锐利,目光中带着几分果决与野心,如今他手握数家铺面,再加上白尾滩的广袤水域,即便养上百十人,也绰绰有余。
先前,魏记珠档规模尚小,只赤县本地的生意,主要供应顺风楼、天勤武馆等大户人家,销路有限。
如今有赵敬、苏少陵两位威海郡城高门子弟牵线搭桥,他大可接洽排帮,拓宽珠蚌与宝珠的销路,将生意做到郡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只是此事急不得,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极易功亏一篑。
“如今魏记珠档日进八百两银子,在赤县境内,已然算得上是巨富之家。”
若是能把日利润提升到四千两,我也算名副其实的大东家,再也不用看他人脸色行事。
玄文馆正厅之内,魏青与阿妹魏苒一同对账,谈及赵良余当年靠赵家珠市敛财的手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厌恶。
赵良余的手段,既狠辣又精明,抽成盘剥、放印子钱、逼良为娼,无所不用其极,把白尾滩的采珠人,压榨得一干二净、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他还垄断了赤县的渡口与客栈生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利润滚滚而来,家底也越来越雄厚。
“梁哥说,赵良余在世的时候,赵家珠市的巡稽郎就有四十多人,掌柜与账房加起来,更是超过百人。”
每到年底结算的时候,装银子的箱子,能从码头一直抬到赵家宅院,场面十分壮观。
魏苒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认真地对魏青说道:“阿兄,咱们如今既要拓宽销路、扩大珠档规模,也要招揽人才、积蓄力量。”
三大家族愿意出资兴办私塾,从郡城聘请教习,正是为了长远布局,培养自己的势力。
自从修炼阳火残卷之后,魏苒的身形拔高了两寸,褪去了往日的瘦弱与怯懦,愈发亭亭玉立、沉稳干练。
“你倒是颇有经商天赋,看得比我还透彻。”
魏青看着阿妹,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认真:“赵良余把珠市当作自己的私产,肆意压榨采珠人,终究难以长久。
而我,只把魏记珠档当作一个跳板,毕竟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也守不住这金山银山。”
魏青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望着魏苒:“你若是有心打理珠档的生意,这魏记珠档的东家之位,便交给你如何?”
换作旁人,这话或许是试探,但魏青说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他们兄妹二人,出身小门小户,相依为命多年,这份兄妹情分,远胜过豪门大族的虚与逶迤、尔虞我诈。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抱团取暖、相互扶持,才能长久立足,不被他人欺负。
魏苒放下手中的毛笔,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诚恳:“珠档如今的规模,我打理起来绰绰有余,并无压力。
但要彻底整合赵家珠市的所有产业,打通渡口、客栈的生意,我还力有不逮,难以胜任。
尤其是渡口的生意,梁实叔派伙计去洽谈了三次,前两次对方还客客气气,最后一次,直接把咱们的伙计打了回来,态度十分嚣张。
你常说,对付那些悍民刁徒,要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如今你在赤县的名声虽响,但全是善名,缺少了几分威慑力,那些刁徒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魏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你想让我怎么立威?直接带人扫平那些刁徒?”
魏苒神色一正,语气坚定:“大梁乡渡口有一家黑店,专做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残害了不少采珠人与过往客商。”
“赵敬、苏少陵这些郡城高门子弟敬重你,
一是畏惧萧教头的实力,二是忌惮你的手段,
但那些刁民莽夫,只认眼前的利益,根本不会把‘魏爷’这个名号放在眼里。
想要镇住场面,必须杀几个人、流点血,让他们知道,魏爷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魏青缓缓颔首,心中十分欣慰,阿妹如今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有主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小丫头了。
这年头,做生意没有硬实力做后盾,就像是待宰的肥羊,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梁实叔为人太过厚道、心慈手软,总想息事宁人、和平解决,反倒被那些刁徒小瞧,觉得魏记珠档好欺负。
“这事好办,从团练之中调些好手,随我一同前往大梁乡,扫平那家黑店,震慑一下那些刁徒。”
魏青叩击着桌面,缓缓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说的对赤县这地方,只施恩不立威,没人知道你名字的分量。
好久没尝宝珠熬粥的滋味了,今晚弄两只黑鲽珠蚌,你在家熬一锅粥,等我回来。”
魏苒轻轻点头,继续低头对账,她深知阿兄的本事,收拾一群黑店恶霸,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无需担心。
“对了,阿兄,我从云雀仙那里学了一门凝神法,忘了告诉你。”
直到魏青挎上弓箭、牵起马匹,准备出门的时候,魏苒才猛然想起此事,连忙开口喊道。
上月,魏青在青雾岭完成换血之后,曾带她进山拜见云雀仙。
为报答魏青的取名之恩,在梦中传她凝神之法,这门功法能够稳固神魂、抵御魔染,十分珍贵。
这般机缘,她本该早早告诉阿兄,却因为前阵子苏少陵来访,再加上隐暗阁刺客刺杀之事,一直耽搁至今,未曾提及。
……
魏青从东市埠口,选了一艘挂着魏记珠档旗号的乌篷船,吩咐船夫顺流直赴大梁乡。
他盘膝坐在船头,双目微闭,周身劲力微动,无需船夫划桨,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在水面上疾驰而行,速度极快。
“老白这名字,实在太糙了,配不上你。”
魏青睁开双眼,望着船下清澈的水面,看着水下隐隐晃动的巨大身影,低声说道。
魏青素来稳重谨慎,此行前往大梁乡扫平黑店,自然不会孤身犯险。
大梁乡的黑店恶霸,固然不足为惧,但隐暗阁的刺客,以及秦、吴两家的残党,却不得不防。
因此,他特意唤来大蛟随行,关键时刻,大蛟往水里一钻,便能暗中护他周全,即便遇到强敌,也能助他脱身。
“昂——”
大蛟猛地探出半颗头颅,头颅宽大,比乌篷船还要宽阔几分,金色的竖瞳之中,满是委屈与怨念。
显然,它对“老白”这个名字,十分不满,只是慑于萧惊鸿的威压,一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等你哪天能够渡海入洋、突破桎梏,我便给你取一个新的、响亮的名字,如何?”
魏青看着大蛟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昂昂——”
大蛟眼睛一亮,金色的竖瞳之中,瞬间燃起了光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连低鸣两声,以示回应。
魏青虽听不懂蛟语,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大蛟心中的喜悦与期待,他轻轻颔首:“放心,我说话算话,等你渡过大劫,必定给你换个配得上你的名号。”
他曾在《山海异志》中读过相关记载,蛟类隐于深潭河川之中,历经千年修炼,便能渡水化龙,翱翔于天地之间。
届时,狂风骤雨、江河倒灌,大城之中,需修建悬剑桥,才能防备蛟龙伤人,可见蛟龙化龙之后,实力何等强悍。
师傅萧惊鸿也曾对他说过,大蛟想要渡海入洋、突破桎梏,需经历两重劫关,这劫关堪比修士渡劫,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不知你是白尾滩土生土长的蛟类,还是从别处迁徙而来,隐居在此?”
魏青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发问,想要探寻大蛟的来历。
可大蛟却只是抬起头颅,望向威海郡城的方向,低鸣两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与伤感,并未作出更多回应。
“郡城那边,是云龙江……你该不会是被师傅从云龙江拐来的吧?”
魏青看着大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云龙江水君宫乃是老龙所立,宫中龙子龙孙众多,蛟蟒更是不计其数,十分繁盛。
大蛟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金色的竖瞳之中,满是委屈,泪水汪汪,显然是在否认。
它想向魏青解释,自己之所以来到白尾滩,与一位“黄衣道士”有关,却苦于尚未化出横骨,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动作示意,自己的到来,与萧惊鸿无关。
哗啦!
大蛟猛地摆尾扎入水底,水花如碎玉般四溅,船舷瞬间被打湿一片。
不过半晌功夫,它骤然破水而出,脊背撞开水面的刹那,掀起数尺高的浪头,狠狠拍在乌篷船两侧,船体剧烈摇晃,险些被直接掀翻。
“何事如此急躁?”
魏青神色微变,指尖暗运力道,周身劲气凝成无形屏障稳住船身,沉声向大蛟问道。
“昂——”
大蛟低鸣一声,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口中稳稳衔着一株两尺长的玄水芝。
那芝草棕黄肉质莹润有光,纹理如织,顶端开裂如雀喙微张,隐隐泛着淡淡的水灵光晕,正是白尾滩深处罕见的水下奇珍,寻常修士寻遍数年也难见一株。
“竟是玄水芝!”
魏青目光一凝,当即认出这株奇珍,伸手小心翼翼接过,
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倒是有心了,多谢你。”
大蛟的馈赠纯粹又赤诚,宛若孩童捧着心爱之物献宝,没有半分功利,让人心生暖意,实在无法拒绝。
他指尖摩挲着玄水芝的肉质,
心中了然:“玄水芝性温,切段入粥煨煮最佳,既能滋养气血,更能温养神魂,倒是契合我如今的境况。”
如今他辨药技艺早已日趋熟练,寻常奇珍异草,只需一眼便能辨明特性与用法。
正欲起身下水,打算顺带采几只珠蚌搭配熬粥,大蛟却忽然尾巴一摆,激起漫天细碎水沫。
一道无形的水之波纹悄然在水底扩散开来,不过片刻,两只通体泛着淡紫霞光的珠蚌,竟顺着波纹缓缓浮起,主动跃上船板,稳稳落在魏青脚边。
“好本事!”魏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颔首,
“这般引蚌之能,竟比滩涂之术还要利落管用。”
大蛟听得夸赞,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尾尖轻轻扫着船舷,溅起点点水花,一副邀功讨赏的模样,灵性十足。
魏青转身走进船舱,取来便携炊具,又摸出几块火纹炭点燃。
这火纹炭燃势稳定,温度极高,最是适合野外熬煮汤药与膳食。
他动作利落,先用刀背轻轻敲晕两只紫霞珠蚌,剖开蚌壳,取出里面圆润饱满的宝珠收好,再将鲜嫩的蚌肉切成薄片备用。
随后将玄水芝洗净切段,待锅中白粥熬至粘稠冒泡,便将蚌肉与玄水芝一同下锅,小火慢慢煨煮。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鲜香便弥漫开来,混杂着玄水芝的清润之气,沁人心脾。
魏青盛出两碗,连喝两大碗下肚,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从腹中升起,顺着经脉游走,直达四肢百骸,浑身都透着暖意。
这是他踏入炼体巅峰以来,久违的清晰精进之感,周身气血都变得愈发灵动。
“奇怪,这玄水芝的药力竟不淬肉身,反倒直冲眉心而去。”
魏青心中一动,连忙运功引导,周身劲力如灵蛇般窜动,牵引着那股温润暖流逆流而上,尽数凝聚于眉心识海之处。
刹那间,他眉心处原本只有沾水才会显露的水纹,骤然亮起淡淡的莹光,紧接着,一道新的水纹缓缓浮现,与原先那道交相辉映,形如朱砂烙印,愈发显得威武不凡。
魏青侧身俯身,以船舷边的江水为镜,望着眉心的两道波浪纹,指尖轻轻摩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与白尾滩天地灵机、江河水域血脉相连的错觉,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跃入水中,肆意遨游一番。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脊柱玄龙猛地一震,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原本未通的一节脊柱竟轰然贯通,周身气血瞬间如擂鼓般奔涌不息,气息也随之沉了一分,距离凝聚神种又近了一步。
“果然没白与你打交道,这好感度刷得值!”
魏青大喜过望,抬手便想拍一拍大蛟的头颅,以示嘉奖,可指尖刚要碰到蛟首,忽然想起萧惊鸿先前的叮嘱。
“蛟类眉心有逆鳞,头部不可轻碰,谨防反噬”,连忙硬生生收住手,指尖微微一顿,转而揉了揉大蛟的下颌。
“以后谁再叫你老白,我第一个不答应!”
魏青看着大蛟温顺的模样,笑着打趣,语气中满是宠溺,
“这般懂事又贴心的小家伙,配得上一个更好听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这么粗陋的名号。”
反正萧惊鸿此刻不在身边,没人能管着他,魏青干脆心一横,决意今日便给大蛟正名,也算不辜负它这番赤诚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