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他竟敢杀我的马! (第2/2页)
陶葛犹豫半晌,喉结滚动:“俞兄,你有把握从萧惊鸿手里拿到这些东西?”
萧惊鸿是什么人?连自己师父都敢赶出门,怎么可能给俞韧面子?
若是报上裴原的名号就能管用,十年前威海郡十七汇行也不会被灭四家了。
“我娘偷偷给了我玄文馆的掌门印信,那是一枚龙象宝玉,分阴阳两面,萧惊鸿手里只有龙形,我这里有象形。”
俞韧胸有成竹:“我爹是他的授业恩师,看在这层情分上,加上象形宝玉做补偿,换一张真功图和破军酒秘方,绝非难事。”
“俞兄要我做什么?”
陶葛疑惑,俞韧既然准备充分,为何还要拉他下水?
他不过是三级炼的修为,在萧惊鸿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你手握一营兵力,我需要你演一场戏。”
俞韧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萧惊鸿新收了个徒弟叫魏青,我们拿他开刀。
你去唱白脸,摆足官威给他下马威,我再出面唱红脸,把萧惊鸿引出来。”
陶葛心头一紧,这分明是让他去闯龙潭虎穴!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富贵险中求,你只要拿捏住架子,不伤魏青分毫,萧惊鸿不会真的杀你。”
俞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大不了事后赔罪!”
陶葛咬牙答应,陶家长房把持着真功图,他这个旁支子弟想要出头,唯有攀附裴原这一条路。
裴原最喜欢敢作敢为的汉子,只要这次赌赢了,前程不可限量。
“裴大哥最欣赏有胆色的人,陶兄弟信我一次,日后必有你的好处!”
俞韧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笃定。
魏青靠在二界桥老宅的栏杆上,指尖叩着冰冷的木柱,听陈忠讲玄文馆的旧事。
“陈伯,你说威海郡也曾有一座玄文馆?”
他微微挑眉,萧惊鸿从未提过此事,唯有那块“渊藏龙虎”的牌匾,还有武行师傅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察觉其中藏着隐秘。
“是啊,以前就叫这个名,后来少爷砸了招牌,改成了俞氏武馆。”
陈忠嗑着瓜子,慢悠悠道:“馆主俞是少爷的授业恩师,道统断绝后,只有七大武学上宗、五座修道正宗和中枢龙庭,才有完整的晋升体系。包含四级炼肉身境和九转神通境。”
魏青眸光闪烁,这意味着顶级势力垄断了所有向上的通道,散修难有出头之日。
“不过也有零散传承在浊潮中重现,玄文馆便是其中之一,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只晓得是百年前一次浊潮爆发时,从地底冲出来的。”
陈忠继续道:“俞家三代人都没练出名堂,直到俞省接手,此人天赋绝顶,练出玄血宝络、赤血玄骨、水火玄铠三大巅峰圆满境,本该扬名立万。”
“可惜威海郡武行排外,不许他立馆,他打了七十一场擂台,最后被上水府的四级炼宗师轰下台,招牌被砸,直接被赶出了郡城。”
魏青嗤笑一声,难怪萧惊鸿刚到威海郡就挑着武行打,原来早有旧怨。
“少爷是俞省捡来的,七岁才开始站桩,三级炼之前从没跟外人交过手。”
陈忠嘿嘿一笑:“他打了九十九场擂台,最后一场被周家大少搅局,当场就翻了脸,杀得武行血流成河。”
“俞省被滩盟主洪公说动,逼少爷罢手,师徒俩就此反目,少爷直接把俞开革,扛着‘渊藏龙虎’的牌匾消失了半年。”
“我那位师爷最后得到了什么?”
魏青好奇问道。
“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威海郡武行的头把交椅。”
陈忠叹气:“少爷以为师父能跟他一起走武道巅峰,没想到俞娶了带俩孩子的寡妇,彻底放弃了修行。”
“少爷心里没恨,只是不理解,曾经敬若神明的师父,怎么就成了俗人?
后来他打服俞,夺了玄文馆的掌门印信,才算了结这段恩怨。”
魏青咂舌,萧惊鸿这性子,果然是逆势而为的狠人。
刚听完这段秘辛,阿斗和阿鱼就匆匆跑了进来。
“魏爷,赤县来了大官!”
阿斗喘着气,他是魏记珠档的消息灵通人士,整个赤县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什么样的官?”
魏青随口问道。
“骑着一匹给高头大马,跟玄铁铸的似的,带着九百官兵,还有几个税吏,看着像是下乡催税的,阵仗大得吓人!”
阿斗比划着,脸上满是不安。
“校场口聚了好多人,大家都怕他是来剿匪的,不敢出头。”
阿鱼补充道。
“还没开春就催税?往年都是秋税春税一起缴,郡城是缺银子缺疯了?”
魏青皱眉,带着两人登上内城西北角的阁楼,远远就看见陶葛骑在墨鳞驹上,正在校场口呼喝。
“珠市的赵良余死了,现在的巡稽郎是谁?让他滚出来见我!”
陶葛的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魏青的眉毛瞬间拧成一团,指尖攥得栏杆泛白。
“好大的架子,找死!”
阿鱼胆子大,凑过来问:“魏爷,要不要晾他一会儿,或者派个人去探探底?”
魏青抬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催税也好,找茬也罢,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陶葛身着墨金柳叶甲,兽吞肩甲配虎纹兜鍪,九尺铁塔般的身形膀阔腰圆,是标准的军中悍将模样。
他稳坐于厚重的檀木椅上,身后上水府骁卫大旗猎猎作响,周遭亲兵持白蜡杆红缨枪肃立,脊背如松,目光如刀,把围观的采珠人逼得不敢近前半步。
“好一个盛气凌人的上官架势!”
顺风楼靠窗的位置,赵敬捻着酒杯嗤笑出声。
“陶葛与我兄长同辈,如今已是一营校尉,难怪十三汇行里稍有门路的子弟,都削尖了脑袋想攀附府城的高枝。”
马伯拢着袖口躬身道。
“中枢龙庭统辖十四府,府城灵机汇聚成洞天,不管是练武还是修道,都远胜郡县,早几年更有传言,就算投生成兽,也要托生在府城地界。”
赵敬望着窗外叹气。
“上水六郡里,威海郡已是头一等,却连府城繁华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只盼兄长能通过道院考选,得授转运符,从生员晋为道童,日后去府城求学,也算有个正经出身。”
中枢龙庭治下,世家子弟的晋升路只有两条。
习武之人,需入安远府参与选拔与操练。
这条路唯有富家子弟能走,除了弓矢横刀与衣食装备,还得自备战马,十人队需配八马,称作“八骑驮”,既要运辎重,也要冲敌阵。
单是养马的开销,便不是寻常农户能承受的。
十三汇行的子弟投军,往往自备八驮乃至十驮,还会带家仆充作私兵,这般才能更快积累军功,步步高升。
若是孤身投军,在边境战场刀箭无眼的乱局里,别说建功立业,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
八柱国的嫡系子弟更是豪奢,为了挣军功,会带大批亲随,配良马硬弓利刃,专门用来防备明枪暗箭。
至于修道,反倒简单些,入道院考取生员,再受童子箓,从道童一步步升到府郡道吏,已是光耀门楣的美事。
“赵七爷,老奴看那陶葛来势汹汹,恐怕没安好心。”
马伯低声提醒。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萧惊鸿可是在赤县坐镇!
我最近都不敢去魏爷的珠档,就怕撞见那位煞神,腿一软当场跪下。”
赵敬皱起眉头,他记得陶葛并非陶家长房嫡出,一个区区骁卫校尉,也敢在赤县摆架子,简直是嫌命长,找死。
“下乡收税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一营校尉亲自出面,这般大张旗鼓,分明是另有所图。”
马伯是老江湖,嗅觉敏锐,一眼便看出不对。
“说得是,陶葛刚到赤县就打听珠市的巡稽郎,他的靠山再硬,能挡得住萧惊鸿一拳?”
赵敬摩挲着下巴思索。
“赤县这地方庙小妖风大,陶葛要是没摸清底细,真把魏爷当成普通珠档老板,铁定要搬起石头把自己往死里砸。”
……
……
“你是魏记珠档的巡稽郎?渡口、埠口与珠税,如今都归你们管?”
陶葛斜眼睨着下方躬身行礼的长平叔。
赤县本地不设县衙,珠市、农市与窑市三家负责造册收税。
郡城来的税吏下乡,只清点人头,再按户收粮或银钱,至于富户商贾,另有一套盘剥的法子。
这里面操作空间极大,也是地头蛇不愿得罪税吏的缘由。
“回大人,渡口还没划归珠档,埠口我们也只负责东边区域,这是采珠人的户籍册子,每颗珍珠的产出都有记录。”
长平打理珠档多年,沉稳老练,不像寻常采珠人见了官就结巴。
“呈上来。”
陶葛眯起眼,心底盘算。
“要不要直接拿下这姓罗的巡稽郎,打他二十大板逼魏青现身?
可闹得太僵,事后未必能善了……”
长平毕恭毕敬地把厚厚的账册递给亲兵,再转呈给陶葛,陶葛翻了几页,眼神却飘向别处。
他本就是来找茬的,就算账册没问题,也要挑出毛病,不然白脸唱砸了,红脸的俞韧就没法登场。
“珠档的主事人在哪?
这么大的珠档,日进九百两银钱,人手不足百人,只靠采珠就能赚这么多?
当本官不会算账?”
陶葛扫了一圈珠档,终究决定赌一把富贵险中求。
俞韧画的大饼太诱人,像他这种没靠山的武将,这辈子最多做到校尉,难有寸进。
若是能投到银锤太保裴原擎门下,日后去六镇搏前程,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退一步讲,小小平民难道还跟官能拼个你死我活。
就算得罪了魏青,事后赔个罪,对方还能揪着不放?
“来人!”
陶葛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
“把罗长平拿下!
珠档的船只全部扣下!
再叫两个税吏来查账,查清楚了再放人!”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按住罗长平的肩膀,逼得他双膝跪地。
“糟了!罗巡稽被抓了!”
“是不是没给好处,得罪军爷了?”
“快给魏爷报信!
船扣了就没法出海采珠,耽误一天损失上千两!”
“咱平民斗不过官的,赶紧让魏爷摆酒赔罪……”
采珠人议论纷纷,脸色发白,在他们眼里,郡城军官的威严比三大家的老爷更甚。
得罪三大家最多丢了生计,得罪军官却是杀头的祸事。
“魏爷!”
阿斗见父亲被抓,急得直跺脚。
“这摆明是冲我来的,陶葛到底什么来头?”
魏青垂下眼帘,自从灭了杨鳖,挤走赵家珠市,他在赤县已是横行无忌,这般明火执仗的挑衅,还是头一回遇到。
“阿鱼,你去赵敬那里打探下底细。
阿斗别慌,陶葛当众发难,就是想逼我露面任他拿捏,他有官身我是商户,民商都不与官斗……再等等看。”
生意上的事,动不动就抬出玄文馆和萧惊鸿,未免显得他这个徒弟太无能。
魏青眼神发冷,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中枢龙庭的钦差来赤县,也得小心脑袋。
“阿斗,你骑马去采参庄找冷箭王铁墩,让他来赤县一趟。”
……
……
“姓陶的明显和你那师弟勾结,故意找魏爷的麻烦。”
玄文馆里,陈忠凑热闹回来,慢悠悠走到前庭,见萧惊鸿难得坐在正厅。
“我早把师父逐出师门,他算什么师弟。
俞韧要是自认玄文馆的人,现在就该登门见我。”
萧惊鸿语气平淡。
“躲着不露面,分明是心里有鬼,和他娘一样,小家子气还自作聪明。”
“少爷,好歹是你师娘,这么说不太妥当。”
陈忠呵呵一笑。
“不过是落魄时给过一碗饭,就让师父死心塌地,情之一字,真是没道理可讲。”
萧惊鸿摇头。
“师父老糊涂了,养出个白眼狼还不够,自己不愿做恶人,我出手打残了老大,又冒出来个老二。”
他师父俞省娶了个寡妇,带了两个儿子,大的改姓俞晔,小的叫俞韧。
“少爷要管这桩事吗?”
陈忠耷拉着眼皮,挠了挠貂皮帽,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让魏青自己应付,他要是只能靠玄文馆的招牌,怎么接得住我的衣钵。”
萧惊鸿竖起一根手指,便不再多言。
“那我也忍忍。”
陈忠有些遗憾,他最看不惯郡城的兵痞,当年在青雾岭落草时,没少砍过他们的脑袋。
“你猜魏青先对谁动手?陶葛还是俞韧?”
萧惊鸿忽然问道。
“陶葛是安远府校尉,三级炼皮关,还有亲兵护着,不像林谦让那么好对付,魏青单枪匹马难敌。”
陈忠迟疑道。
“俞韧人蠢,但习武资质不错,是上等根骨,又经你师父调教,换血八次养出啸虎身……魏青杀他不难,但要全身而退不容易。”
“我这徒弟脑子比拳头好用。”
萧惊鸿嘴角微扬。
“你看着便是。”
……
……
月上中天,夜色如墨。
陶葛坐在大宅下首,等着俞韧练完功。
一道道飓风席卷刮过。
细看之下,一道道气流凝成白龙,尖啸着环绕在脱下百炼明光铠的俞韧周身。
他的呼吸如闷雷滚过,一波波震在墙皮上,再倒卷回来,填满整个庭院。
气龙呼啸,锐比霜刃。就算是一级炼筋关的武者,也站不住半柱香。
俞韧的高大身躯散发着滚烫的红光,像一块通透的红玉,内里雄浑的气血流转清晰可见。
“这就是啸虎身……”
陶葛眼神复杂,羡慕里藏着嫉妒。
这种上等根骨配上顶级功法,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我娘没本事嫁个好后爹,俞省能教出萧惊鸿那样的四级炼宗师,把养子练到三级炼巅峰,自然不难。”
陶葛心里发酸,俞韧这种破落户,若不是靠继父俞省的情面混进安远府,攀上银锤太保裴原擎,哪配让他鞍前马后。
“陶兄,你扣了珠档的船和人,魏青还没露面?”
俞韧深吸一口气,漫天气流凝成一头卧岗猛虎,气势逼人,仿佛一拳就能砸塌大宅。
他收了架势,额头不见半滴汗,施施然坐到上首。
“倒是沉得住气,知道斗不过你这个骁卫校尉,干脆缩起来当王八。”
陶葛斟酌着措辞,谨慎开口。
“我只抓了珠档的伙计,这事不能拖太久,赤县三大家都有背景。”
“魏青和赵家的赵敬、苏家的苏少陵交情不浅,更别提窑市的姜远师傅,那可是尊大佛。”
陶葛调查了一天,又从隐暗阁买了情报,才知道魏青来头不小,除了玄文馆的招牌,还有不少门路。
单是跟着姜远学艺这一条,就足以让他打退堂鼓。
若不是上了俞韧的贼船,他现在早该去顺风楼摆酒赔罪,自罚三杯了。
“陶兄放心。”
俞韧抬手压了压。
“明天一早我就去魏青的珠档,他师父是我爹的徒弟,我算他的长辈,出面摆平原是应当。”
“你到时放低姿态,这事就算了,有我爹的面子,再加象形宝玉,萧惊鸿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陶葛松了口气,都说民不与官斗,但魏青不是没靠山的平头百姓。
有四级炼宗师撑腰,还有姜远帮衬,他一个骁卫校尉压不住场子。
“陶兄,咱俩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一唱一和还拿捏不住个采珠的小子?”
俞韧勾着唇角,府城出来的俊杰,压根没把在赤县逞威的魏青放在眼里。
“你拿人我出面解围,卖他个情分,论辈分他该唤我师叔,岂敢不识趣。”
俞韧胸有成竹,这是他和母亲定的计。
说到底还是后爹心慈,不肯借师父名头压萧惊鸿,不然玄文馆三大真功,也落不到旁人手里。
“我若习得龙象镇狱万钧功,未必输过十年前的萧惊鸿!”
念头刚落,耳畔骤起惊雷,铁箭破空而来!
“好大的胆子!”
俞韧圆睁双眼,罡气护体,猛地弹离座椅。
箭射廊柱,木屑纷飞!
“敢动安远府的人,无法无天!”
陶葛勃然大怒,蹬地掠出数丈,冲出院落没入夜色。
俞韧面色沉凝,催动火虎身,速度竟胜三级炼皮关的陶葛,如猛虎扑食追向箭影。
一盏茶功夫,二人空手而归。
俞韧脸色阴鸷:“此人轻功不输于我,故意绕路,莫非魏青想劫人?”
他换血八重炼就赤血玄骨,修得火虎身,气血充盈四肢,速度堪比三级炼高手,竟未追上。
“他怎敢疯?这么多伙计,巡稽郎,劫走便是逃犯,根本藏不住……俞兄!你的马!”
陶葛刚跨进门,浓重血腥扑面而来,抬眼竟见正厅桌上摆着颗硕大马头!
“墨鳞驹!他竟敢杀我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