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中计了,蝙蝠侠。 (第1/2页)
铁门被推开。
哥谭的夜空是一块黑铅,不过这不影响万千霓虹在下方的浓雾里洇开。
布莱斯站在边缘。
今天没踩在滴水兽的头顶,没披挂能遮蔽星月的披风,更没摆出俯瞰整座城市的君临姿态。
她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素面朝天。
狂风将她耳畔的碎发吹乱。她抬起手,将那绺不听话的头发捋到耳後。
清冷的月亮悬挂在天际。
月光倾泻下来镀在这个女人的肩头。
让褪去神格的暗夜骑士,寂静是狩猎归来、解下神弓的阿尔忒弥斯。
路明非走到她身旁。
同样面向西方。
风极大,几乎要把人掀下万丈深渊。他没去看脚下被他亲手踩碎了神权的城市,也没去看身旁绝美的女人。
路明非的视线,落在面前的防坠护栏上。
栏杆表面的灰色烤漆早就剥落了。
冷硬的钢铁上,生出了一小块暗红色的铁锈。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飞蛾,正趴在那块铁锈上,被狂风吹瑟发抖,却固执地收拢残破的翅膀,死都不肯松开一点点粗糙的附着点。
长久的沉默。
:
风在耳边嘶吼着压盖了哥谭街头的警笛声。
「路明非。」布莱斯先开口。
「嗯。」
「你什麽时候……」
女人顿了顿。
「变麽了解我的?」她问。路明非愣了愣。
超级大脑在这一瞬闪过无数个帅气的标准答案。
比如:
「在黑暗里凝视深渊的人,深渊也在凝视他」
「只有怪物才最懂怪物」。
但他张了张嘴,大脑却又顷刻宕机。
拜托,大姐你不要用这麽言情剧的台词开场好不好?
我可是连ala里的傲娇大小姐路线都打不通的废柴,你突然给我切这种文艺频道,超级大脑的恋爱模块已经开始蓝屏死机了!
不管了,超级大脑!现在快想想完美女孩面具下的夏弥会怎麽说话!
「大概是……」男孩盯着快被风吹跑的飞蛾,闷闷地开口,「大概是从你规定我一星期只能吃一顿麦当劳,而且必须把盘子里的花椰菜吃完的那天起吧。」
「.……」
:风停了一瞬。
飞蛾终於没能抓牢铁锈,被卷入了无尽的黑夜里。
「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响起。
「哥哥,你真是个破坏气氛的天才。在阿尔忒弥斯向你展露神国大门的时候,你居然在谈论花椰菜?你活该单身一万年,然後陪着你的烂话在孤独的王座上发霉。」
精神内景深处,穿着黑西装的小魔鬼爬上城墙,端着高脚杯,毫不吝啬地发出尖锐的嘲笑。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少来管大人的闲事,笨蛋!」
他在脑子里恶狠狠地把爬上城墙的路鸣泽踹下去。
小魔鬼哈哈大笑着坠落。
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幸好,布莱斯也早就习惯了路明非这种时不时脑袋一抽的语言系统。女人收回视线。
「你在法庭里说的那些话。」她开口。
「嗯。」
「关於龙。」
:
「嗯。」
「你说——龙犯了错,没人敢告诉它。」
「嗯。」
「你今天告诉了。」
「嗯。」
「.……」
风声呼啸。布莱斯皱起眉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说,这个满嘴烂话的家伙怎麽也该两句,或者顺杆往上爬讨要点什麽。
可路明非毫无动静。
女人侧过头,只见大都会的人间之神,此刻正仰着脖子,大张着嘴,恍恍惚惚地盯着天空上惨白的月亮发呆。
眼神涣散。
「路明非。」她压低声音,沉声冷喝。
「在,老板!」
路明非膝盖一弹,条件反射般在天台边缘立正。
「.……」
:
布莱斯看着这个活宝,嘴角肌肉跳动了一下。「你昨晚没吃夜宵?」她冷不丁道。
「你怎麽知道?!」路明非大惊失色。
「你连我几点摄入卡路里都要记录在案?!」
「你昨晚身上没有气味。」
布莱斯语气平淡,「没有劣质起司的油烟味,没有速冻披萨的焦糊味。更重要的是,凌晨三点钟,如果你没睡。那麽,你就会进食。」
路明非张口结舌。
「大小姐——」路明非吞了口唾沫,「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你真记这种底层废柴的作息习惯?」
「我记有事。」布莱斯淡淡地说。
路明非眨了眨眼,乾笑两声。
「我还以为.……你会对我说:『因为我是蝙蝠侠』呢。」
女人沉默。
狂风吹乱了她的黑色短发。云层被风撕开。
月亮倾泻下来,常年冷酷无情的灰蓝色眼睛里,此刻被清冷的月光折出了脆弱的金边。
路明非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
: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在毫无遮蔽的自然光下,看到布莱斯·韦恩。
不是蝙蝠洞里的冷蓝光。不是韦恩庄园壁炉倒映出的火光。更不是哥谭暴雨夜里、伴随着雷霆炸亮的惨白闪电。
就只是月亮。最普通的月亮。
她看起来却和在黑暗中完全不同。不再是那头无懈可击的龙。只是一个很累的女人。额角有一条极细的纹路。在蝙蝠面罩下永远看不到的、属於布莱斯·韦恩而不是蝙蝠侠的纹路。
「我在想——」
布莱斯看着地平线上的霓虹,「我到底,是谁。」
路明非笑了笑,他把手揣进兜里,「你是布莱斯啊。布莱斯·韦恩。」「我不是。」
布莱斯摇头,否认乾脆。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他伸出手,隔空抓了一把哥谭湿冷的夜风。
「我有一个朋友。」他强调了一下,「是个女的。很嚣张,很暴力,动不动就喜欢拿大提琴包砸人的头。」
「她身上也套着两个面具。」路明非看着月亮,「一个是高高在上、把人类当成蚂蚁、活了几千年的太古龙王。另一个,是会为了抢超市半价薯片跟大妈吵架、喜欢穿白球鞋和百褶裙的抠门女大学生。」
「她演好了。好到最後,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面目。」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布莱斯的侧脸。
「但我和她都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爱和恨,都是时间一层层堆积出来的。曾经有那麽一个人,跟我在某个具体的时间刻度里产生过真实的交集。我们一起吃过汉堡,一起淋过雨,一起在烂泥地里打过滚。」
:
男孩声音温和。
「无论她叫蝙蝠侠,还是叫布莱斯。」「时间不会说谎。带着我走出黑暗的那个人。她是真实的。」
「.……」
布莱斯沉默了很久。
「那个喜欢穿百褶裙的朋友。」女人侧过头,「就是那头母龙。你的同桌?」
「咳咳咳——!」
路明非一口冷风吸岔了气,「大姐,你的阅读理解能力能不能不要用在这种的地方!关注点!抓重点啊喂!重点是时间和面具的辩证统一关系!」
「是不是?」
「.……」
「是。」
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认怂。
「看来。」
布莱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和她待在一起。」「啊哈哈哈.……」路明非讪讪地乾笑,後背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这也瞒不过您老人家啊。哥谭第一神探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
布莱斯彻底转过身来。
她双手抱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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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月光下显惫、脆弱、甚至能引发路明非无限保护欲的女人,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韦恩家族女族长。
一个手握财政大权、负责审视家族问题儿童的古板大家长。
「虽然。」她语气严厉,「我不是很想管理一个能一拳把外星战舰打穿的野兽私生活。」
「但路明非,有时候,你还是要注意。」
「你似乎,很频繁地和她……」
「唰——」
路明非汗流浃背。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汗流浃背。
「你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些什麽虎狼之词啊!」男孩双手在胸前交叉比划着名大写的,「你到底怎麽回事,有些少儿不宜了好吧!」
「是吗。」
布莱斯眯起眼睛,「我其实想问很久了,为什麽我的床上,会有一根大概四十厘米长的棕色头发.……」
路明非捂住了脸。
心机母龙,她绝对是故意的……
「呵。」
布莱斯冷哼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重新转向天空。
月光将她的半张脸切割成截然分明的黑白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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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什麽?」布莱斯不解。路明非挠了挠脸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印着知更鸟的硬币,夹在指骨间来回翻转。
金币反射着月光,晃眼花。
「在刚刚的密室里。」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当时气氛烘托到那里了,说出来有损我布道者的威严。」
「什麽。」
「蝙蝠侠,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然後在那个下着雨的巷子里,把全部的痛苦变成了力量。她把全部的恐惧提纯,变成了掷向罪犯的武器。」
「她在黑夜里飞来飞去,骨头断了打着钢钉继续飞。她拯救了所有人——」
「——除了她自己。」
夜风呼啸。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的愿望特别俗气,俗气到哪怕是好莱坞三流编剧都写不出来这种烂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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