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疮痍满城抚生民 朝局暗涌起疑云 (第1/2页)
汾州城的暮色里,欢呼声尚未散尽,便被满城的疮痍压得淡了几分。残阳将城墙的影子拉得极长,墙头上的血污凝作暗褐,云梯的断木、箭矢的残镞散落在护城河边的冰面上,与未干的血迹冻在一起,触目惊心。段韶率领的三万援军已陆续入城,甲胄铿锵的声响,混着伤兵的低吟、百姓的啜泣,在街巷间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声浪。
高长恭被亲兵扶回都督府,军医正用烈酒清洗他肩头的刀伤,白巾擦过,血珠便一串串滚落,他却只是闭目静坐,指尖仍下意识地抵着腰间佩剑,眉宇间未有半分松懈。帐外传来斛律光的脚步声,沉而急促,带着几分沉重。
“王爷,援军的粮草已卸下,分往各营与百姓聚居处了。”斛律光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与血渍,“只是城中损耗太甚,战死将士逾三千,伤兵五千余,百姓家宅被毁者过半,城西坊巷更是被西魏炮火轰塌了大半,老弱妇孺无家可归者,足有上万。”
高长恭缓缓睁眼,眸中映着烛火的微光,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传令下去,援军粮草先分百姓,将士们暂减口粮,与民同渡难关。伤兵无论军民,皆集中在城南空宅医治,军中军医分三班值守,不得怠慢。再令士兵们协助百姓清理街巷、修补屋舍,凡趁乱劫掠者,立斩不赦。”
“属下已令亲兵去办了。”斛律光躬身应道,顿了顿,又道,“段韶将军那边,正清点西魏遗留的攻城器械,还俘获了两百余名降兵,问王爷该如何处置。”
“降兵皆放归西魏,只将其兵器收缴。”高长恭淡淡道,“韦孝宽新败,本就心有不甘,若杀降兵,只会激起西魏更大的怨愤,徒增北疆战事。放他们回去,也让韦孝宽知道,我北齐并非嗜杀之师。”
斛律光颔首称是,转身欲退,却被高长恭叫住:“西城的缺口,令士兵连夜修补,以夯土混石块筑牢,韦孝宽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汾州的城防,一日也不能松。”
夜色渐浓,都督府外的街巷上,士兵们手持火把,正帮着百姓搬移断木碎石。几名老妇端着温热的稀粥,塞到士兵手中,哽咽着道:“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喂了西魏的兵了。”士兵们推辞不过,接过粥碗,却只是抿了一口,便又转身投入劳作。城南的临时医帐中,烛火彻夜不熄,妇女们坐在帐外,飞针走线缝制绷带,孩童们则捧着水罐,挨个给伤兵递水,原本弥漫着绝望的汾州城,在劫后余生中,渐渐生出一丝暖意。
而此时,段韶的营帐内,烛火下的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赵彦深立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从晋阳带来的密信,脸色青白交加。段韶坐在主位,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赵侍郎,这封密信,你当真要交给兰陵王?”
“段将军,祖珽竟敢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说兰陵王死守汾州是‘拥兵自重,意图观望’,还说此次援军迟滞,是兰陵王与韦孝宽‘暗通款曲,故作险境’,这等诛心之语,若让王爷知晓,寒心啊!”赵彦深的声音带着怒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更可恨的是,祖珽竟截留了各州郡运往汾州的赈灾粮,说汾州已破,粮草无需再送,若非将军你坚持率军前来,汾州早已万劫不复!”
段韶长叹一声,起身走到帐边,望着窗外汾州城的点点灯火,沉声道:“陛下如今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朝中大小事务皆由祖珽与和士开把持,这两人一奸一佞,沆瀣一气,早已视兰陵王、斛律光这般功臣为眼中钉。此次兰陵王死守汾州,立下大功,祖珽岂会容他?这封密信,若是交给兰陵王,以他的性子,定然会怒而入朝争辩,可如今晋阳已是祖珽的天下,他此去,怕是羊入虎口。”
“那便任由祖珽污蔑王爷?”赵彦深急道,“王爷为北齐浴血奋战,守北疆,护生民,岂能受这等冤屈?”
“非是任由,只是时机未到。”段韶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汾州刚经大战,西魏虎视眈眈,此时兰陵王绝不能离开,北疆的防务,离不了他。这封密信,暂且压下,我已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晋阳,向陛下陈明汾州实情,顺带提及祖珽截留赈灾粮、阻拦援军之事,虽未必能扳倒他,却也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兰陵王如今在汾州深得民心,军民皆服,祖珽即便想动他,也需忌惮北疆的军心民望。你我只需暗中联络朝中忠直之臣,静待时机,待陛下幡然醒悟,再一举扫清奸佞。”
赵彦深沉默片刻,终究是将密信收进袖中,躬身道:“将军考虑周全,下官听凭将军安排。只是王爷性子刚正,此事终究瞒不住,若他日后知晓,怕是会心生隔阂。”
“兰陵王乃国之柱石,岂会因这点小事心生隔阂?”段韶摇了摇头,“他心中装的,从来都是北齐的江山,汾州的百姓。只要北疆安稳,百姓安居,些许个人冤屈,他未必会放在心上。”
帐外的寒风穿过缝隙,吹得烛火微微晃动,映得二人的身影在帐壁上交错,如同此时北齐的朝局,暗潮涌动,吉凶难测。
次日清晨,高长恭不顾军医劝阻,执意登上城头。一夜之间,西城的缺口已被夯土石块补起大半,士兵们正扛着木料,在缺口处搭建箭楼,城下的百姓们则牵着牛羊,抬着粮食,自发前来劳军,城头上的气氛,已无昨日的绝望,反倒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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