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激战“宪兵” (第1/2页)
路是通了。
用几十条,也许上百条无辜百姓的命,用炸弹和机枪硬生生“犁”出来的。
部队沉默地穿行在这条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死亡通道上。没人说话,连喘气都压着声音。脚下是温热的、黏腻的泥浆,混着暗红色的血,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路边,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着,有士兵上前,默默地将那些挡在路中间的、还算完整的尸身拖到一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某种东西烧焦的臭味,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我骑在马上,尽量不去看那些空洞望着天空的眼睛,不去听那些还没断气的人的微弱呻吟。可它们像针,密密麻麻扎在耳朵里,眼睛里,心里。岩吞紧紧跟在我的马旁,小手抓着马镫皮绳,低着头,只看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地。他的小脸还是惨白,但已经不再发抖了。同古之后,这孩子像是被催熟了,恐惧还在,但多了层硬壳。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空袭前快了些,但依然称不上“急行军”。前面的路,依然被无穷无尽的逃难人流填塞着。空袭的恐惧让一部分人崩溃,四散逃入了荒野,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混乱和更大的伤亡之后,反而更加麻木、更加执着地挤在这条他们心目中通往“安全”的唯一道路上。牛车、行李、哭喊的孩子、步履蹒跚的老人……构成了比铁丝网更令人头疼的障碍。
我的心像被放在炭火上烤。乔克巴当的补给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仁安羌是必须抵达的刑场,而时间,正像指缝里的沙,飞快溜走。每耽搁一分钟,突围时带出来的那点本钱就消耗一分,赶到仁安羌后还能不能形成战斗力,就成了天大的问号。
“师长,”一团团长沈康从后面赶上来,和我并辔而行。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原先是工兵团的一个营长,守同古时敢打敢拼,提拔上来的。此刻他脸上沾着灰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压低声音道:“照这个速度,天黑前都未必能到乔克巴当。路上再遇上一次空袭,或者鬼子地面部队撵上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我懂。我们这支队伍,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橡皮筋,再遇到点外力,可能“啪”一下就断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师长,非常时期……得用非常办法。这么些缅甸老百姓堵着路,他们逃他们的难,可把咱们的生路也堵死了。咱们是去救人的,去打仗的,不能都耗死在这儿。”
我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有什么办法?”
沈康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看向路边那些茫然挪动的人群,声音冷得像冰:“鬼子……不是刚炸过吗?这附近林子密,派一小队机灵的兄弟,换上……或者干脆不换,摸过去,从侧翼打几梭子,扔两个手榴弹……就说是鬼子渗透过来的小股部队又杀回来了……”
我浑身一僵,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勒住马缰,死死盯住沈康:“你说什么?”
沈康被我目光刺得一缩,但随即又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师长!我知道这不对!丧良心!可咱们一千多号兄弟的命,还有仁安羌那边等着咱们去救的几千英军(虽然他妈的我不想救),都拴在这条路上!让这些老百姓怕,让他们慌,让他们自己往野地里散,路才能清出来!咱们才能活,才能完成任务!慈不掌兵啊,师长!”
慈不掌兵。
四个字,像四把锤子,砸在我心口。陈启明、田超超他们就在旁边,显然也听到了,脸上血色褪尽,震惊地看着沈康,又看看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周围难民麻木的脚步声、车辆的吱嘎声、孩子的啼哭声,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我握着马缰的手,骨节发白。沈康的话,像魔鬼的低语,在耳边盘旋。理性的一部分在尖叫:这是屠杀!是对平民下手!和鬼子有什么区别?但另一个更深沉、更冰冷的部分,却在冷静地权衡:他说的,是不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用一小部分人的恐惧和伤亡(甚至可能不止一小部分,一旦引发大规模踩踏……),换取一支急需投入关键战场部队的生机和时间……这笔账,该怎么算?
胃里一阵翻搅。我仿佛又看到了皮尤河边被洪水卷走的日军,看到了东门街垒下同归于尽的老兵,看到了中央银行里那些伤兵绝望的眼神……为了胜利,为了活下去,我们付出的代价还少吗?底线,到底在哪里?
就在我脑子里两个声音激烈交锋,牙齿几乎要咬碎的当口——
“嘀嘀——!嘀嘀嘀——!”
一阵刺耳又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从前方的难民人流中蛮横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主要以人畜力为主的逃难队伍里显得格外突兀。我们全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大约百米开外,难民组成的“河流”中,居然硬生生挤出了几辆深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沾满泥点,但样式明显是美援的。每辆车顶上,都架着一挺M2重机枪(虽然枪口对着天),车身上用白漆刷着几个模糊的字。最扎眼的是车上的人——清一色穿着国民党军宪兵特有的深蓝色制服,戴着德式钢盔,臂章在晃动的车厢里看不真切,但那身行头,在灰头土脸的难民和破破烂烂的我们衬托下,简直“光鲜”得刺眼。
一共四辆吉普。他们似乎比我们更着急后撤,喇叭按得震天响,引擎轰鸣着,车轮不时粗暴地拱开挡在前面的牛车或人群,惹来一片惊叫和怒骂。一个抱着孩子的缅甸妇人躲闪不及,被车头刮到,踉跄着摔倒在泥地里,孩子哇哇大哭。吉普车却只是稍微顿了一下,继续拼命按喇叭,试图驱散围拢过来理论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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