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张子豪的膝盖 (第1/2页)
深夜的青石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与周遭沉入梦乡的县城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隐约的焦躁气息。此刻,这里成了整个事件漩涡的中心。
张子豪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护士和医生急匆匆地推向骨科诊疗区。他早已不复平日的嚣张跋扈,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昂贵的名牌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混合着泥土和泪痕,狼狈不堪。他紧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喉咙被重击后每一次吞咽和呼吸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流声。
但比起喉咙的疼痛,右腿膝盖处传来的、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又像被重锤反复碾碎的剧痛,才是真正让他濒临崩溃的根源。那种疼痛是如此尖锐、如此深入骨髓,以至于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身体在病床上无意识地蜷缩、扭动,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医生一边快步跟着病床移动,一边厉声吩咐旁边的护士。他刚才在急诊室初步检查时,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张子豪的右膝,那触感——肿胀、皮下淤血严重、关节明显畸形、伴有异常活动和骨擦感——让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扭伤或挫伤。
“家属呢?病人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医生急促地问道,目光扫过跟在病床旁边、同样狼狈不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神色的刘威,以及另一个稍微镇定点、但也脸色发白的社会青年(花衬衫没敢跟来医院,早就溜了)。
“摔、摔的……从、从楼梯上摔的……”刘威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神躲闪。这是他们在来医院的出租车上统一好的说辞,无论如何不能说是打架,尤其是被一个转校生打成这样,太丢人,也怕担责任。
“摔的?”医生明显不信,目光锐利地扫过张子豪膝盖处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和触目惊心的肿胀淤青,又瞥了一眼张子豪脖子上的淤痕和破损的嘴角,“摔跤能摔成这样?还能把脖子和脸也摔了?说实话!”
“真、真的是摔的!医生,您快给他看看吧!他疼得不行了!”刘威带着哭腔哀求,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张子豪送进手术室,然后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小树林里聂虎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仿佛还在他眼前晃悠。
医生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追问。他见过太多这种“意外”,心知肚明,但现在救命要紧。他迅速对护士吩咐:“准备急查血常规、凝血功能、心电图,联系放射科,加急做右膝关节正侧位X光,必要时CT三维重建!通知骨科值班医生准备会诊!这很可能不是简单骨折,怀疑是膝关节内多发骨折伴韧带损伤,不排除血管神经损伤可能,需要立刻明确诊断,准备手术!”
一连串专业的术语和急促的安排,让刘威和旁边的社会青年听得心惊胆战,也更加慌乱。他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很快,张子豪被推进了放射科。在移动和摆位的过程中,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都让他发出不成调的惨嚎,身体剧烈地颤抖。负责拍片的技师看着他膝盖恐怖的肿胀和畸形,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X光片很快出来了。当影像被投放到读片灯上时,闻讯赶来的骨科值班医生(一个三十多岁、姓陈的副主任医师)和急诊科医生,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灯光下,张子豪的右膝关节影像触目惊心。胫骨平台(小腿骨上端与膝关节相连的承重面)可见明显的、不规则的塌陷和碎裂,骨折线纵横交错,如同一块被重锤砸碎的饼干;髌骨(膝盖骨)也有可疑的裂纹;关节间隙因出血和碎骨片而变得模糊、宽窄不一;更令人揪心的是,从影像上看,关节面的平整性遭到了严重破坏,这意味着即使将来骨头长好了,这个膝关节的功能也将受到毁灭性的影响,很可能留下严重的创伤性·关节炎、关节不稳,甚至残疾。
“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塌陷明显。髌骨可疑骨折。关节腔内大量积液(血肿)。这损伤……”陈医生指着X光片,语气沉重,“暴力非常大,而且是垂直和侧方应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不像是普通摔伤,倒像是……被重物从侧面高速撞击,或者被非常专业的手法……”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更像是人为的、有针对性的暴力伤害。
“能保住腿吗?以后还能走路吗?还能打球吗?”一个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诊室门口响起。是张子豪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宜、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此刻却花容失色,妆容都被眼泪晕花,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西装、面色阴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是张子豪的父亲,张宏远,青石县有名的建筑商,也是青石师范的“赞助人”之一。
“张先生,张太太。”陈医生认识这位“财神爷”,语气客气了许多,但依旧严肃,“情况不乐观。张同学的膝关节损伤非常严重,是复杂的关节内粉碎性骨折。我们现在需要立刻进行急诊手术,清理关节腔,复位骨折块,进行内固定。但即使手术成功,因为关节面损伤严重,未来的功能也会受到很大影响。走路……可能可以,但肯定会跛行,而且会遗留长期的疼痛。剧烈运动,比如打球、跑步,基本上不可能了。不排除未来需要进行关节置换的可能。”
“什么?!”张母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旁边的张宏远扶住。她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哭喊道:“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他还这么年轻!他不能瘸啊!花多少钱我们都治!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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