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聂虎的选择 (第2/2页)
刀光如匹练,带着死亡的寒意,笼罩而下!
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刹那,聂虎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向左右闪避——那都在对方的预判和刀势笼罩之下。他做出了一个让壮汉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迎着刀光,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壮汉,而是扑向壮汉的脚下!同时,身体极力蜷缩,受伤的左臂护住头脸,右手则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并拢成掌,以掌为刀,狠狠戳向壮汉因为全力挥刀而微微抬起的、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命搏一线生机!
这是山里孩子与野兽搏杀时,最原始、也最惨烈的战法!不追求华丽的招式,只追求最有效、最快速的瓦解对方的攻击能力!
“噗!”
“咔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闷响!
第一声,是聂虎的掌刀,如同铁锥般,狠狠戳在壮汉右腿膝盖侧后方软肋处的声音!那里神经密集,受到重击,瞬间的剧痛和酸麻足以让任何人失去平衡和大部分力量!
第二声,是壮汉的砍刀,因为腿部骤然受袭失去重心,刀势走偏,狠狠劈砍在聂虎身旁墙壁上的声音!砖屑纷飞,火星四溅!刀锋深深嵌入砖墙,壮汉因为反震之力,虎口崩裂,砍刀差点脱手!
“呃啊!”壮汉发出一声痛呼,右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握住刀柄的手因为剧痛和震惊而剧烈颤抖。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扑倒在地、肩膀上血流如注、却已经如同猎豹般翻身跃起,眼神冰冷地再次锁定他的少年。
这个山里小子,是疯子吗?!他不要命了吗?!
聂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在壮汉跪倒、砍刀嵌墙的瞬间,他已经如同弹簧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受伤的左臂因为刚才的撞击和翻滚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硬是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夺刀(那太危险),而是精准狠辣地一把抓住了壮汉握刀那只手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死死掐住了他手腕内侧的筋络和穴位!
分筋错骨!虽然不是正规手法,但聂虎跟村里的老猎人学过几手对付野兽和紧急情况下脱困的粗浅技巧,知道哪里是关节和筋腱的薄弱处。
“啊——!”壮汉又是一声惨嚎,手腕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酸麻剧痛,整条胳膊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聂虎得势不饶人,趁着壮汉手腕被制、剧痛分神、单膝跪地重心不稳的刹那,右膝猛地提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顶向壮汉因为跪姿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下巴!
“砰!”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中,壮汉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双眼翻白,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向后瘫倒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彻底失去了意识。
仓库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个依旧在痛苦抽搐、**的拎棍混混,和那个昏死过去、下巴明显变形、口鼻溢血的持刀壮汉,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血腥、近乎野蛮的搏杀并非幻觉。
聂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刚才那几下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冷汗混合着血水,浸湿了他单薄破旧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两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他们只是两块碍事的石头。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了地上那把砍刀,掂了掂,很沉,刀刃卷了口,但依旧锋利。
他没有补刀。爷爷说过,山里打猎,不到万不得已,不杀怀崽的母兽,也不杀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那是山里人朴素的规矩。眼前这两个,是恶人,是来要他命的,但他不是法官,也不是屠夫。他的目的,是自保,是离开。
他将砍刀随手扔进旁边一个积满污水的破油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走到那个还在**的拎棍混混身边,蹲下身,用冰冷的声音问:“谁让你们来的?张老?还是斌哥?”
那混混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听到问话,惊恐地看着聂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是斌哥……张老让斌哥……务必拿到东西……解决麻烦……我们……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斌哥在哪?”
“不……不知道……他让我们找到你……就通知他……他好像……好像在……”
“在哪?”聂虎的声音更冷。
“在……在城西老粮站后面的废楼里……他说那里安全……”混混疼得语无伦次,只求能少受点罪。
斌哥的下落!聂虎眼神一凝。这或许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他没有再问,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警惕地向外张望了一下。外面天色更暗了,起了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亮起,但这一片依旧荒凉。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斌哥如果等不到消息,很可能会亲自带人过来。
但他能去哪?回学校?恐怕张家的眼线还在。去找沈冰?他不知道公安局在哪,也不知道怎么在避开耳目的情况下找到她。去找苏老师?可能会连累她。
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体力也接近极限。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把怀里的证据,送到一个绝对安全、能发挥它们作用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个匿名发给晚报的邮箱,想起了那条神秘的回复短信。那或许是一条路,但风险未知。
又或者……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隔着染血的衣衫,那块青玉璧安静地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持续的凉意,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的存在。
玉璧……指引……
聂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这个念头,在他被张老威逼利诱、被混混追杀、走投无路的绝境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闪电。
也许……他不需要去找任何人。
也许,他可以选择一个地方,一个只有他知道,也可能……冥冥中有所“指引”的地方,将证据藏在那里。然后,用某种方式,将线索传递给那个可能值得信任的沈冰警官。
这很冒险。如果沈冰找不到,或者不相信,证据可能永远埋没。如果被张家先找到,一切前功尽弃。
但比起带着证据东躲西藏,随时可能被抓住、证据被夺,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最大程度保护证据、也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方法。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足够隐蔽,足够安全,并且……他能留下只有沈冰(或者他指定的人)才能看懂的线索。
他想起了爷爷教他辨认山间草药时,用的一些只有他们爷孙俩懂的标记和暗语。也想起了在云岭大山里,那些猎人、采药人之间,口口相传的、关于地形地貌的特定称呼和隐秘路径。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冰冷而疲惫的大脑中,逐渐成形。
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里那两个失去威胁的混混,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融入了门外渐浓的暮色和呼啸的夜风之中。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肩膀的血迹在深色的旧外套上晕开一片更深的暗色。但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在黑暗中逡巡,寻找着记忆中县城地图的某个角落,一个可能符合他计划的地点。
他没有选择逃向灯火通明、看似安全的人流,而是转身,朝着与城市中心相反的方向,朝着那片更加老旧、混乱、人迹罕至的城郊结合部走去。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一个少年,在绝境之中,做出的那个孤独、危险、却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