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烽火连三月 (第2/2页)
众人立即动手。都是军中精锐,砍竹、捆扎、做桨,动作麻利。不到一个时辰,三架简易竹筏就做好了。
就在这时,上游忽然传来马蹄声。
“曹军!”瞭望的士卒低呼。
司马懿抬眼望去——约五十骑,正沿河岸搜索而来。看旗号,不是曹泰的主力,是巡逻队。
“快!下水!”
众人七手八脚把伤员抬上竹筏,推入河中。司马懿留在最后,等所有人都上筏,才挥刀砍断系缆的藤条。
竹筏顺流而下。
岸上的曹军发现了他们,呼喝着追来。但河岸崎岖,马跑不快,很快被甩开一截。
“放箭!”曹军队长下令。
箭矢嗖嗖射来,钉在竹筏上,扎进水里。有个士卒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司马懿蹲在筏头,举盾护住身后的孔劭。六岁的孩子缩在他怀里,小脸煞白,但咬着嘴唇没哭。
“怕吗?”司马懿问。
孔劭摇头:“爹爹说...男儿当勇敢。”
司马懿愣了愣,拍拍他的头:“你爹说得对。”
竹筏漂流了约五里,前方出现岔流。按地图,往左是主河道,往右是一条支流,通向沼泽地。
“军司马,走哪边?”撑筏的士卒问。
司马懿迅速判断:主河道宽敞,但可能遇到更多曹军;支流难行,但隐蔽。
“右边。”
竹筏拐进支流。水道顿时变窄,两岸芦苇丛生,遮天蔽日。又行了二三里,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水泊,中央有个小岛,岛上居然有间破草屋。
“停船,上岛。”
草屋显然荒废已久,屋顶漏风,但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司马懿让伤员进屋休息,自己带人在岸边布置警戒。
“这里应该是猎户或渔民的临时落脚点。”李敢检查着屋里的遗留物,“有生火的痕迹,不超过半个月。”
“说明偶尔有人来。”司马懿皱眉,“不能久留。等天黑,继续走。”
酉时,天黑了。
但没人睡得着。王栓开始发烧,伤口化脓。李敢的箭伤也恶化,脸色灰败。
司马懿蹲在火堆旁,用匕首削着木棍——他在做夹板。王栓的腿如果再不固定,就算能活下来,也废了。
“军司马...”孔劭轻轻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硬邦邦的饼,“您吃。”
司马懿接过,掰了一半还给他:“你也吃。”
孩子小口啃着饼,忽然问:“司马哥哥,我们...能回家吗?”
“能。”司马懿说得斩钉截铁,“一定能。”
“可我爹爹...回不来了。”孔劭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饼上。
司马懿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孩子的肩:“你爹爹是英雄。他为了心中的道义,不惜性命。你要好好活着,读书,成才,将来替他看看这天下太平的样子——那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孔劭重重点头,把眼泪擦干。
亥时,变故再生。
水泊外传来划桨声,还有火把的光。
“有人来了!”瞭望哨低呼。
司马懿立即熄灭火堆,所有人隐蔽。透过芦苇缝隙,看见三艘小船驶进水泊,船上约有二十人,穿着曹军号衣。
“妈的,那伙人跑哪去了?”领头的小校骂骂咧咧,“曹将军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头儿,这水泊这么大,会不会藏在哪个岛上?”
“搜!每个岛都搜!”
小船开始分散搜索。其中一艘,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小岛划来。
草屋里,李敢挣扎着想拿刀,被司马懿按住。
“别动。”司马懿眼神冰冷,“他们上岛,我来对付。你们护住孔劭和伤员。”
小船靠岸,五个曹军跳下来,举着火把四处照。
“这有个破屋子!”
“进去看看!”
两人推门而入。
屋里漆黑一片。他们刚举起火把,脖颈就挨了重重一击,软软倒地。
司马懿从门后闪出,迅速扒下他们的衣甲,扔给身后的士卒:“换上。李敢,你装伤员,躺在地上。其他人,扮作曹军——咱们混出去。”
“可脸...”
“低头,少说话。”司马懿已经穿上曹军小校的皮甲,“就说追捕时遇到埋伏,弟兄死伤惨重,要回营报信。”
他提起一个昏迷的曹军,拖到屋后水边,按进水里——等人溺毙,才松手。
“军司马,这...”有士卒不忍。
“他不死,咱们就得死。”司马懿声音毫无波澜,“乱世之中,心软是病。”
众人换上曹军衣甲,抬着“伤员”李敢,大摇大摆走向岸边的小船。正在其他岛上搜索的曹军看见,高声问:“怎么样?”
司马懿压低嗓子,模仿冀州口音:“有个破屋,没人!他娘的,白跑一趟!”
“那回吧!这鬼地方冷死了!”
三艘小船汇合,驶出水泊。
司马懿站在船头,背对着其他曹军,手按刀柄。只要有人起疑,他就立刻动手。
但幸运的是,天黑,火光昏暗,没人细看。
子时,船队抵达一处曹军临时营地。司马懿以“送伤员回大营医治”为由,顺利借到五匹马,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直到走出十里,确认安全,众人才敢喘口气。
“军司马...您真是...”李敢躺在担架上,不知该说什么。
司马懿勒马,望向北方:“还有三十里,就到淇水接应点了。都打起精神,最后一程。”
二月十二,黎明。
淇水北岸,一处隐秘的河湾。
赵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他率一千轻骑在漳水北岸游弋,吸引曹军注意,自己则带五十精锐提前潜行至此,准备接应。
“将军,有船来了!”亲兵低呼。
赵云抬眼望去——晨雾中,三艘小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站着的人,虽然穿着曹军衣甲,但那身形...
“是仲达!”赵云翻身上马,带人迎到岸边。
小船靠岸。司马懿第一个跳下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子龙将军...”
“先别说话。”赵云扶住他,看向船上,“都接到了?”
“孔融幼子孔劭,在此。”司马懿指向船篷,“伏寿姑娘...还没接到,但已安排其他人去接。伤员七个,亡...亡了三个。”
赵云点头,立即下令:“换马!立即北上!”
五十骑护着这支疲惫的队伍,向北疾驰。走出十里,司马懿忽然勒马:
“将军,咱们不能直接回幽州。”
“为何?”
“曹泰发现追丢了我们,一定会封堵所有北归路线。”司马懿展开地图,“往东走,绕道渤海郡,从海边走——那边有咱们的水军接应点。”
赵云皱眉:“可你这些伤员...”
“撑得住。”司马懿看向担架上的李敢,“对吧?”
李敢咧嘴笑:“死不了!”
队伍改道向东。
同日,襄平。
我正在听诸葛亮的疫情汇报,忽然亲兵冲进来:“主公!飞鸽传书!司马军司马...脱险了!正往渤海郡方向撤退!”
我长长舒了口气。
“伤亡如何?”
“亡三,伤七,救出孔劭。伏寿姑娘那边...另有队伍去接,尚未有消息。”
“好。”我起身,“传令给周仓,让他派船队去渤海接应。再告诉华佗,准备好治伤的药材和病房。”
亲兵领命而去。
诸葛亮合上疫情记录,轻声问:“老师,司马仲达这次...立了大功。”
“嗯。”
“那内奸的事...”
“等他们回来再说。”我望向窗外,“现在首要的,是把人平安接回来。”
二月十五,黄昏。
渤海郡,无名小港。
五艘战船缓缓靠岸。船板放下,司马懿第一个走下船,身后跟着被抱在怀里的孔劭。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脏兮兮的,但呼吸平稳。
我迎上前:“辛苦了。”
司马懿行礼,声音沙哑:“主公,幸不辱命。”
“先去治伤休息。详细的,明天再说。”
“不。”少年摇头,“学生要先汇报两件事:第一,内奸代号‘灰雀’,左眼角有痣,洛阳口音,已投曹操两年。第二,伏寿姑娘可能还在颍川,学生建议立即增派援手。”
我拍拍他肩膀:“都安排好了。你现在的任务,是睡觉。”
司马懿还想说什么,但身子晃了晃,向前栽倒。
我扶住他——少年已经昏睡过去。
“抬去病房。”我吩咐,“让华佗亲自诊治。”
夜色渐深。
我站在港口,望着南方的海面。
这一局,赢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