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群贤聚 (第2/2页)
而最令宁远心惊的,是立于正中那人。灰布僧袍沾满泥污,散乱头发如枯草窝,脸上还黏着草屑,此刻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几株染着瘴气的野草往头顶插,嘴里嘟嘟囔囔:“绿帽儿,不咬人……”疯癫模样十足。可当宁远神识轻触他周身——气息看似散乱无章,深处却如渊似海,威压赫然已达金丹二十变,比镇妖司三大提督还要强横数分!这般实力与形貌的反差,让宁远脊背生寒。
“灵智上人,该走了。”萧长卿上前,语气温和。这疯和尚乃真龙寺奇人,修为深不可测,因当年受夜宸救命之恩,此番闻讯便第一时间赶来。
灵智和尚茫然抬头,目光扫过萧长卿,忽地锁定宁远,眼睛骤亮,咧嘴露出白牙,如孩童见糖般扑来:“夜宸!糖!甜糖!”不由分说便伸手往宁远怀里乱掏,僧袍泥污蹭上素白衣摆,动作自然莽撞,全然无视那身生人勿近的冷意。
周小香见状,心头火气再也压不住,推开萧长卿拦阻的手,叉腰嗔斥:“夜宸!你今儿到底怎么了?这疯和尚浑身脏臭,从前你连我递的茶盏都要拭三遍才肯接,现下倒容他这般胡闹?”她本就因被冷落憋着气,又见宁远对疯和尚的容忍与昔日洁癖大相径庭,骄纵性子彻底发作,话语里满是老友间的不甘与委屈,“我大老远赶来救你,倒不如个疯和尚得你青眼?”
“周道友,帮主重伤初愈,心绪难免有异,莫要计较。”萧长卿连忙圆场,生怕她再深究露出破绽,转而肃然道,“追兵转眼便至,速往金陵夜家,途中再叙不迟。”
众人再度启程。周小香虽暂压火气,却仍几步一回头瞪向宁远,嘴里低声怨怼:“没良心的,早知你这般态度,我便不该来……”见路旁矮枝碍眼,挥刀便斩,戾气里藏着几分不被重视的委屈。景泰虎走在宁远身侧,声音洪亮:“夜宸老弟,镇妖司近来动作频频,补天帮内亦不安稳,待你回归,定要重整旗鼓!”言辞坦荡,无半分试探之意。
灵智上人跟在队尾,疯癫之举愈甚。时而扑蝶高呼“蝶儿飞,带糖归”,时而趴地啃嚼青草,可每当行经险处——或是暗藏噬灵蚁的泥沼,或是灵气暴乱的断崖,他总会无意识挥手,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荡开,悄然化去危机。待众人惊觉异样时,他早已追着飘叶跑远,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
宁远一面应对景泰虎话语,一面暗自心惊。周小香、景泰虎、灵智上人……仅是夜宸几位旧友,便有如此实力,补天帮底蕴之深,远超他先前估量。想起通天州那些金丹十变便称宗作祖、却为私利倾轧不休、最终导致宗门覆灭的所谓强者——若有此等力量,若能掌控这般势力,是否就能打破那套吃人的规则?是否就能护住所珍视之人,不再重蹈前世覆辙?
此念一生,如星火落草原,瞬间燎遍心原。识海中心魔骤然尖啸:“痴心妄想!他们护的是夜宸!待真相大白,你第一个死无全尸!”
“聒噪。”宁远于心中冷叱,元磁之力如潮翻涌,硬生生将魔音压回深处。他望向萧长卿背影,看着身侧豪迈坦荡的景泰虎,想着此刻正以身诱敌的苏祈,道心渐如寒玉凝定——无论这些人初衷为何,无论他顶替的是谁,这份力量,这个可能扭转命运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萧总管。”宁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前往金陵途中,我需潜心修炼。帮中资源若可调度,望予相助。”他不再纠结身份真假,不再沉溺心魔蛊惑,唯有力强,方能在乱局中立稳,才能真正握住改写命运的筹码。
萧长卿一怔,眼底喜色掠过,即刻应道:“自当尽力。紫月,取我随身丹匣;沿途我会布下三重敛息阵,绝无外扰。”宁远的主动正合他意——修为提升愈快,伪装愈完美,补天帮便愈稳。
周小香闻言回头,狠狠瞪了宁远一眼,骄纵嗓音里满是狐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夜宸也有开口讨资源的一天?早知如此,我该把天龙渊那三车灵晶全拖来,看你还敢对我冷脸!”话里藏着小性子的试探,仍是“我对你好,你便该待我不同”的执念。景泰虎则朗笑拍肩:“好!正当如此!待你修为尽复,你我兄弟联手,定叫镇妖司血债血偿!”
灵智和尚猛地停下啃草动作,蹦到宁远面前,将一把沾着口水的泥污野草塞进他手里,语速快而颠乱:“修炼!吃草!灵力涨!夜宸饿,草甜!”那野草触及掌心瞬间,宁远竟察觉到一缕被无意识淬炼过的精纯灵气——疯癫之下,是深不可测的修为本能。
宁远握紧那捧荒诞的“赠礼”,抬眼望去。瘴气未散,杀机四伏,可道心已定。夕阳残光穿透浓雾,斑驳落在一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金陵夜家,藏着补天帮内部盘根错节的派系暗涌;身后是镇妖司紧追不舍的铁骑;而宁远的路,却在这混沌乱局中,渐次清晰。
这场以假乱真的博弈,早已不止关乎焕星州风云,更是一个重生者,向既定命运斩出的、最为决绝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