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三镇盟 (第1/2页)
腊月廿八,刘仁恭到了。
他没带大军,只带了三百亲卫,轻车简从,像是来做客而不是谈判。这人约莫四十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半旧的皮甲,腰佩横刀,脸上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粝感。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灰一只褐,据说祖上有契丹血统。
崔婉在节度使府正堂接待他。王镕和薛陌分坐左右,石敢按刀立在薛陌身后——薛陌的伤还没好全,只能坐着,但腰挺得笔直。
“刘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崔婉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仁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崔夫人客气。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就直说了——我想跟你们结盟。”
开门见山,倒是爽快。
“结盟?”崔婉挑眉,“刘将军刚杀了李匡威,掌控卢龙不到一个月,就急着结盟?不怕被人说……太急了吗?”
“急?”刘仁恭摇头,“不急不行啊。朱温五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随时可能杀回来。我卢龙刚经历内乱,元气大伤,挡不住。你们幽州刚打完一场硬仗,也够呛。成德嘛……”他看了王镕一眼,“王节度使年轻有为,但根基尚浅。单打独斗,咱们三家谁都活不过明年春天。”
这话难听,但是事实。
“那刘将军想怎么结盟?”薛陌开口。
刘仁恭看向他,独眼里闪过一丝探究:“你就是薛陌?薛崇的弟弟?”
“是。”
“不像。”刘仁恭摇头,“薛崇我见过,没你这么……斯文。”
“家兄是武将,我是文士。”薛陌面不改色,“人各有志。”
“文士?”刘仁恭笑了,“文士能单挑葛从周,还能赢?薛公子,你这话哄鬼呢。”
气氛微僵。
崔婉适时插话:“刘将军,咱们还是谈正事吧。你说结盟,条件是什么?我们又凭什么信你?”
“条件简单。”刘仁恭正色道,“第一,三镇互不侵犯,有外敌来犯时,互相支援。第二,开放边境互市,减免关税。第三……”他顿了顿,“合力对付朱温。”
“怎么合力?”
“朱温五万大军,咱们三家加起来,能战之兵也有五万。”刘仁恭道,“但分散在三处,容易被各个击破。我的意思是……合兵一处,主动出击。趁朱温新败,军心不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大胆的计划。
“合兵?谁指挥?”王镕问。
“当然是我。”刘仁恭理所当然,“我年纪最大,打仗经验最丰富。而且这次是我提议的,自然我指挥。”
“不行。”薛陌摇头,“刘将军是客军,不了解幽州地形和宣武军虚实。指挥权,应该由幽州方面主导。”
“幽州?你?”刘仁恭嗤笑,“薛公子,你伤还没好吧?能骑马吗?能挥刀吗?”
“不能。”薛陌坦然,“但石敢能。他是幽州军副将,熟悉军务。而且……”他看向崔婉,“崔夫人坐镇中军,王节度使负责粮草辎重,刘将军率卢龙军为先锋。这样安排,如何?”
分工明确,互相制衡。
刘仁恭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个薛陌!难怪朱温在你手里栽跟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打下来的地盘,怎么分?”刘仁恭眼中闪过贪婪,“易州现在还在卢龙手里,但那是从幽州抢来的。打退朱温后,易州归谁?还有朱温占领的沧州、景州……这些地盘,怎么分?”
这才是关键。结盟打外敌容易,分赃难。
崔婉开口:“按出力多少分。谁打的城池多,谁占的地盘大。但有一条:不能互相攻伐。今天分好的地界,明天不能反悔。”
“空口无凭。”刘仁恭道,“得立字据,歃血为盟。”
“可以。”
三人达成初步协议。具体细节,还要等正式盟约时敲定。
刘仁恭走后,王镕忍不住问:“母亲,真信他?”
“一半。”崔婉道,“这个人野心很大,但眼下需要盟友。而且……”她看向薛陌,“你刚才的分工很好。让他当先锋,消耗的是卢龙军的兵力。咱们坐收渔利。”
薛陌却摇头:“夫人,刘仁恭不傻。他肯当先锋,必然有所图谋。我猜……他是想借咱们的手,消耗卢龙军中不听话的将领。既打了仗,又清理了内部,一举两得。”
崔婉一怔,随即恍然:“原来如此……那咱们……”
“将计就计。”薛陌道,“他想清理异己,咱们就帮他清理。但清理完之后,卢龙军还剩多少战力,就不好说了。”
毒。但有效。
王镕看着薛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个人,心思太深。
正说着,石敢进来禀报:“节度使,长安来人了。”
“谁?”
“杜荀鹤。还有……杨宦官派来的使者,叫田令孜。”
两拨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到达。
“有意思。”崔婉笑了,“这是要看咱们选哪边啊。”
“见吗?”王镕问。
“见,当然见。”崔婉起身,“但要分开见。先见杜荀鹤,后见田令孜。让杨宦官的人等着。”
杜荀鹤被请到书房时,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他知道田令孜也来了。
“王节度使,崔夫人,薛公子。”他拱手行礼,开门见山,“郑相让在下带话:朝廷已决定,任命王镕为幽州节度使,薛陌为副使。圣旨三日后就到。”
正式任命。这是郑从谠的诚意。
“杨宦官那边呢?”崔婉问。
“杨宦官提议让张归霸来,但陛下没同意。”杜荀鹤压低声音,“郑相在朝中力排众议,才为你们争取到这个结果。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朝廷要派监军。”杜荀鹤道,“不是刘承恩那种,是真正的监军,带一千神策军,常驻幽州。”
王镕皱眉。监军,就是朝廷的眼睛。有一千神策军在城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监军是谁?”
“还没定。”杜荀鹤道,“但郑相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同意,他可以推荐一个‘自己人’。”
自己人。那就是郑从谠的眼线。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崔婉道。
“时间不多。”杜荀鹤道,“田令孜就在外面,他肯定也带了条件。但杨宦官的条件,你们敢接吗?”
威胁。也是提醒。
送走杜荀鹤,田令孜被请进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宦官,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但眼神倨傲,显然没把眼前这三个“藩镇蛮子”放在眼里。
“王节度使,崔夫人,薛公子。”他微微躬身,算是行礼,“杨公公让咱家带话:只要你们肯归顺,幽州节度使还是王镕的,薛陌可以封侯,崔夫人……可以进京享福。”
进京享福?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当人质。
“杨公公的条件呢?”崔婉问。
“条件很简单。”田令孜道,“第一,交出杀害郑元裕和刘承恩的凶手。第二,解散与卢龙的盟约。第三……”他顿了顿,“派兵协助宣武军,剿灭河东李克用。”
好毒的计。交出凶手,就是自断臂膀;解散盟约,就是孤立无援;打李克用,就是与河东结死仇。三条全答应,幽州就成了杨宦官和朱温的傀儡。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薛陌问。
“不答应?”田令孜笑了,“薛公子,你别忘了,朱温五万大军就在城外。杨公公一句话,他随时可以再打回来。到时候……幽州还能撑几天?”
赤裸裸的威胁。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崔婉还是这句话。
“一天。”田令孜竖起一根手指,“明天这个时候,咱家要回话。逾期不答,视为抗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