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三镇盟 (第2/2页)
说完,拂袖而去。
书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王镕开口:“选哪边?”
“哪边都不选。”薛陌道,“郑从谠要监军,就是要控制我们。杨宦官要我们当狗,更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两边都得罪?”
“不。”薛陌看向崔婉,“夫人,刘仁恭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
“好。”薛陌道,“那就在明天上午,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田令孜。”
王镕和崔婉都愣住了。
“杀钦差?”王镕声音发颤,“那是死罪!”
“他不是钦差。”薛陌冷静道,“他只是杨宦官的私使,没有朝廷文书,没有圣旨。杀了他,推到土匪或者朱温身上,谁能证明是我们杀的?”
“但杨宦官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要快。”薛陌道,“杀了田令孜,立刻与刘仁恭结盟,然后主动出击打朱温。等杨宦官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打赢了。到时候,手握五万胜兵,他敢动我们吗?”
釜底抽薪。
崔婉看着薛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个年轻人,狠起来比薛崇更甚。
“杜荀鹤那边呢?”她问。
“稳住。”薛陌道,“告诉他,我们同意监军,但人选要我们定。拖时间,等打完仗再说。”
一环扣一环。
“你有把握吗?”王镕问,“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薛陌起身,伤口被牵动,疼得皱眉,但眼神坚定,“因为我们必须赢。”
当晚,田令孜死在驿馆。
凶手是“朱温派来的刺客”,现场留下宣武军的腰牌和箭矢。田令孜带来的三十个随从,全部被杀,一个活口没留。
消息传到长安,至少需要五天。
而第二天下午,刘仁恭如约而至。
这一次,他带来了卢龙军的虎符和印信。三方在节度使府正堂,正式结盟。
盟约内容很简单:三镇互保,共抗外敌。具体条款刻在青铜板上,一式三份,各自保存。然后杀白马,歃血为盟。
刘仁恭割破手掌,血滴入酒碗。崔婉、王镕、薛陌依次照做。四人举碗,一饮而尽。
“从今天起,”刘仁恭抹去嘴角血渍,“咱们就是兄弟了。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同生共死!”众人齐声。
仪式完毕,开始商议具体作战计划。
刘仁恭带来的情报很关键:朱温退兵三十里后,并没有回汴州,而是在易州北面的涞水扎营。他在等——等长安的消息,等幽州内乱,等援军。
“他有援军?”王镕问。
“有。”刘仁恭道,“宣武军大将庞师古,正率两万人从河南赶来,最多十天就到。另外,朱温还联络了契丹人,许诺割让幽云十六州,换契丹骑兵助战。”
契丹!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契丹骑兵的厉害,河北诸镇都领教过。来去如风,善射能骑,是攻城略地的利器。
“契丹人答应了吗?”崔婉问。
“还没。”刘仁恭道,“但快了。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机是个枭雄,他巴不得中原乱起来,好趁火打劫。”
“所以我们必须快。”薛陌指着地图,“在庞师古和契丹人到之前,打垮朱温。然后转头对付庞师古,最后……威慑契丹。”
“怎么打?”刘仁恭问。
薛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朱温大营背靠涞水,易守难攻。但他有个弱点——粮道。他的粮草从沧州运来,走的是漕运。如果咱们能断了他的粮道……”
“海鹞子。”王镕脱口而出。
“对。”薛陌点头,“我已经派人联络海鹞子,让他的船队袭击宣武军粮船。同时,刘将军率卢龙军从北面佯攻,吸引朱温主力。王节度使率成德军截断他的退路。我率幽州军主力,直扑他的中军大帐。”
“又是擒贼先擒王?”刘仁恭皱眉,“朱温不是葛从周,他身边护卫森严,没那么好杀。”
“所以需要刘将军配合。”薛陌看着他,“卢龙军的佯攻要打得真,打得狠,让朱温以为主攻方向在北面。等他调兵北援时,中军就空虚了。”
刘仁恭沉思片刻,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打下来的辎重粮草,我要分三成。”
“可以。”
计划敲定,分头准备。
刘仁恭连夜回营调兵。崔婉和王镕也开始整军。
薛陌则去了工匠营。胡老头正在赶制最后一批“***”,见薛陌来,连忙行礼:“薛公子,您要的东西,快做好了。”
薛陌看着那些铁皮桶,忽然问:“能做得再大一点吗?”
“再大?”胡老头一愣,“多大?”
“这么大。”薛陌比划了一个西瓜大小的形状,“里面填满火药和铁钉,用投石机抛出去,落地就炸。一颗,能炸翻一片。”
胡老头眼睛瞪圆了:“那……那得用多少火药?而且投石机抛出去,万一在空中炸了……”
“所以需要改良引信。”薛陌道,“用浸了油的麻绳做引线,根据距离裁剪长度,算好落地时间。这个……能做到吗?”
胡老头想了想,咬牙:“能!但需要时间,至少五天。”
“三天。”薛陌道,“我只要二十个。做出来,赏钱百贯。做不出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小人……尽力!”
离开工匠营,薛陌去了伤兵营。这里还是人满为患,但秩序好了许多。柳盈盈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薛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身离开。
柳盈盈却看见了他,追出来:“薛公子。”
薛陌停步:“柳主事。”
“您的伤……好些了吗?”
“好些了。”薛陌看着她,“你弟弟有消息了吗?”
柳盈盈点头:“托人带信了,说在杭州安顿下来了,让我放心。”
“那就好。”
两人沉默片刻。
“薛公子,”柳盈盈忽然问,“这一仗……能赢吗?”
“不知道。”薛陌实话实说,“但必须打。”
“打赢了之后呢?”
“之后……”薛陌望向北方,“之后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朱温之后是李克用,李克用之后是契丹,契丹之后……也许还有别人。这乱世,不会因为一两场胜仗就结束。”
“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薛陌想了想:“等到所有人都打累了,不想打了,或者……有人强到能让所有人都不敢打的时候。”
柳盈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柳主事,”薛陌忽然道,“等这一仗打完,你就南下吧。去找你弟弟,过安生日子。这里……不适合你。”
柳盈盈看着他,眼圈微红,最终低头:“妾身……知道了。”
薛陌转身离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有些蹒跚——伤还没好,走路仍疼。
但他走得坚定。
像一柄正在打磨的剑,
虽然残缺,
但锋芒已露。
而前方,
是更浓的黑暗,
和更多的,
血与火。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已经,
走上了这条路。
这条路,
叫乱世。
而他,
要在这条路上,
杀出个黎明。
哪怕黎明之后,
仍是黑夜。
他也,
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