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人行 (第1/2页)
黑暗并非静止。
林枫举着油灯,看那金色的光晕在甬道石壁上缓慢爬行,像某种谨慎的活物。光晕边缘,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在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搏动——和着心跳,和着呼吸,甚至和着他掌心那道新生的锁链纹路的脉动。
“这地方……”王多宝趴在他肩头,三条尾巴无力地垂着,声音虚得像一缕烟,“是活的。”
“我知道。”林枫说。他能感觉到,脚下石砖的温度,墙壁的湿度,空气流动的方向,都在随着远处那个巨大的、锁链构成的“囚天城”的搏动而微微变化。这整座地宫,或许只是那个怪物的延伸,是它探入这个世界的一根触须。
油灯的火光忽然偏向左侧。
不是风吹的。这里没有风。是光自己选择了方向,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灯在指路。”林枫说。
“废话。”王多宝有气无力地哼哼,“不灭薪火,遇真相而趋,遇虚妄而退。它现在指着那边,说明那边要么有‘真相’,要么有能烧的‘虚妄’。狐爷我建议你谨慎点,万一前面是守殿人的老巢,咱们就是送外卖的,还是热气腾腾那种。”
林枫没理它的碎嘴。他盯着左侧甬道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水声——不是潺潺溪流,而是粘稠的、缓慢滴落的声音,像融化的油脂。
“你刚才说,她们进来了?”
“一个从坎水位进,寒意刺骨,是那个冰山小仙子。一个从离火位入,骚气冲天,是那个魔道妖女。”王多宝的耳朵动了动,“而且她们在靠近。很快。非常快。这地宫对她们俩好像……格外欢迎。”
欢迎?
林枫想起观星者骸骨最后的话:小心苏家的人……他们是守门人。
守的什么门?这座地宫的门?还是……“囚天城”的门?
掌心锁链纹路突然刺痛。
他猛地转身,油灯护在身前。
甬道另一头,黑暗中,亮起一点冰蓝的光。
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盏悬浮的冰玉宫灯。灯下,苏音白衣如雪,纤尘不染,足尖离地三寸,凌空踏来。她手中长剑已出鞘半尺,剑身流转着霜雪般的光泽,映得她眉眼愈发清冷。腰间的玉佩幽幽发光,纹路与林枫梦中的锁链,同出一源。
她的目光落在林枫脸上,无波无澜,但林枫看见她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
“你果然在这里。”苏音开口,声音比剑锋更冷,“交出你从观星殿拿走的东西,自封经脉,随我回苏家听审。可免一死。”
林枫还没说话,另一侧黑暗中,响起娇滴滴的笑。
“苏姐姐好生霸道,吓着小弟弟了呢~”
红影摇曳,夜魅赤足走来。她没带灯,但所过之处,石壁便渗出发光的暗红色苔藓,照亮她妖娆的身段和含笑的唇。脚踝银铃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
“回苏家?”夜魅歪着头,黑红纱裙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进了你们苏家的水牢,怕是骨头渣子都化没了。小弟弟,不如跟姐姐走,姐姐那儿有好酒,有软榻,有……”她眼波流转,“你想要的所有答案。”
林枫站在原地,油灯横在胸前。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我哪也不去。”他说。
“由不得你。”苏音剑完全出鞘,冰寒剑气弥漫开来,甬道四壁瞬间凝结白霜。
“就是。”夜魅笑吟吟地,指尖却已多了一对漆黑的短刃,刃锋流转着不祥的血光,“姐姐我也看上你了呢。”
气氛骤然绷紧,一触即发。
“等等!”王多宝从林枫肩头探出脑袋,爪子捧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小算盘,噼啪作响,“两位!两位女侠!听我一言!这地宫诡异,危机四伏,咱们现在内讧,岂不是让守殿人那种鬼东西捡了便宜?依狐爷之见,不如暂时合作,找到出路再说!至于战利品分配,咱们可以谈嘛,我这里有三种合作方案——”
苏音的剑尖转向了狐狸。
夜魅的短刃也指向了它。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王多宝“嗖”地缩回林枫颈后,小声嘀咕:“凶什么凶……狐爷我这是为大局着想……”
林枫深吸一口气。他看看苏音,又看看夜魅,忽然问:“你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苏音沉默。
夜魅轻笑:“小弟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哦。”
“是为了这个吗?”林枫从怀里掏出了那面溯影镜。
镜面浑浊,但在不灭薪火的映照下,隐约可见深处有光影流动,像被封存的记忆。
苏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魅的笑容也淡了半分。
“溯影镜……”苏音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观星者记录天象异变的法器……果然在你手里。”
“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林枫盯着她,“那你知不知道,镜子里记录着什么?”
苏音不答,但她的剑尖,微不可察地垂下了一寸。
夜魅却踏前一步,短刃在指尖翻转:“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小弟弟,怀璧其罪,这镜子你拿不住,不如交给姐姐,姐姐保你平安离开。”
“你保不住他。”苏音冷冷道,“苏家要的人,魔道留不住。”
“哎哟,苏家好大的威风。”夜魅掩唇娇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三百年前,你们苏家老祖宗跪在‘那位’面前摇尾乞怜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苏音周身寒气暴涨,长剑嗡鸣,地面冰霜蔓延。
林枫却在这时,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举起溯影镜,将镜面对准了不灭薪火的火焰。
“那就一起看。”他说。
“你疯了?!”王多宝尖叫,“溯影镜要血脉共鸣才能触发!强开会被反噬!魂力都可能被吸干!”
“我没疯。”林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
浑浊的镜面瞬间将血液吸收,随即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中,镜面变得透明,影像汹涌而出——
三百年前,观星台。
影像晃动,视角很低,像是从某个隐秘的角落偷窥。
白衣观星者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他们面前,悬空站着三道身影,浑身笼罩在扭曲的光晕中,看不清面目,只有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压得空气都在悲鸣。
其中一道身影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尔等窥伺天门,罪当诛族。然上天有好生之德,赐尔等戴罪立功之机。”
跪在最前面的老者抬头,正是刚才化作飞灰的那具骸骨年轻时的模样,只是脸上还带着悲愤与不甘:“敢问尊使……是何机会?”
“守门。”另一道身影接口,声音柔和,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守天门之秘。凡窥伺者,杀。凡泄露者,诛九族。尔等苏氏,世为守门人,可保血脉不灭。”
老者颤抖:“可……可飞升真相……”
第三道身影抬手。
老者身后,一名年轻的观星者突然无声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这就是真相。”第三道身影说,声音平淡,“臣服,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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