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逆命之始 (第1/2页)

玉简入手冰凉，像握住了一段凝固的岁月。
　　
　　林枫的手指刚触到那温润的表面，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掌心星图印记的纹路钻了进去。没有痛楚，只有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蛮横地冲进识海，在灵魂深处炸开——
　　
　　逆命之法，不在夺天地造化，而在窃一线天机。
　　
　　天机何存？存于噬界之种吞噬万灵、反哺己身时，那刹那的“回响”。
　　
　　以身为饵，以魂为钩，垂钓于噬界之口，窃其吞噬之力，逆炼己身，是为“盗天”。
　　
　　无数古老晦涩的文字、图像、感悟碎片，混杂着星陨子坐化前最后的悲怆与决绝，一股脑涌入林枫的意识。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背上，精纯的灵力温和涌入，帮他稳住翻腾的气血。是苏音。她脸色依旧冰冷，但眼神复杂，那灵力也克制地只在他经络中游走一圈便撤回，没有丝毫探查的意思。
　　
　　另一侧，温软带着甜香的气息靠近，夜魅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小弟弟，这就受不了啦？修炼可是很辛苦的事呢……”话语轻佻，可林枫眼角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一点暗红光芒吞吐不定，隐隐指向密室入口，那是随时准备出手戒备的姿态。
　　
　　“狐爷我就说这买卖不划算！”王多宝从他肩头跳下，绕着林枫焦躁地转圈，三条尾巴甩得啪啪响，“什么逆命之法，听着就像找死！那玩意儿可是吃了几万年的老怪物，你去它嘴边偷食？嫌命长？”
　　
　　林枫没说话。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识海中，一卷光芒黯淡的玉简虚影静静悬浮。玉简周围，是那些涌入的信息风暴后残留的痕迹——一条条扭曲的、仿佛由最纯粹星光勾勒出的行功路线，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那些路线诡异而凶险，许多节点竟在公认的修行死穴，甚至有几处完全违背了现有的修炼常识。
　　
　　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丹田气海的变化。
　　
　　原本因“隐脉残缺”而晦涩淤塞、只有微弱气感的气海，此刻正中心，一点微弱的金色火星悬浮着。那是不灭薪火留下的一点本源火种。而在火星周围，气海被照亮的部分，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景象——并非寻常修士的云雾状灵力，而是布满细微裂痕的、干涸龟裂的“大地”模样。裂痕深处，隐约有黯淡的星辉闪烁。
　　
　　这就是“星辉血脉”？或者说，是残缺的、被某种力量封印或侵蚀的血脉遗迹？
　　
　　“你的气息变了。”苏音忽然开口，清冷的眸子盯着他，带着审视，“很微弱，但……确实在吞噬周围的‘某种东西’。”
　　
　　林枫心神一动，仔细感知。果然，随着他内视玉简，那些烙印在灵魂中的行功路线竟自行缓慢运转起来。周身毛孔仿佛化为无数细小的漩涡，悄无声息地攫取着密室中弥漫的、一种极其稀薄而又令人极其厌恶的“气息”。这气息阴冷、粘稠，带着淡淡的腐朽与绝望的味道，正是此前在地宫中感受到的、属于“噬界之种”的残留气息！
　　
　　窃其吞噬之力？
　　
　　难道这逆命之法，竟是以噬界之种散逸的、或吞噬后残留的某种“废能”为食粮？
　　
　　“是‘魂浊’。”夜魅也感应到了，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指尖暗红光芒一闪，将一丝试图靠近的阴冷气息驱散，“噬界之种吞噬魂元后，消化不彻底排出的‘残渣’，对寻常修士如同剧毒，沾之即污秽道基，神魂蒙尘。你这功法，倒是……不挑食。”她看向林枫的眼神，好奇中多了几分深意。
　　
　　“魂浊……”林枫喃喃。玉简信息中有提及，修炼逆命之法第一步“纳浊”，便是要适应并吸纳这种被万灵唾弃的能量，以毒炼体，以浊养魂，在体内构筑一个与噬界之种“同源”又“相逆”的微小体系。如同在巨兽身边，用它的排泄物，搭建一个针对它的陷阱。
　　
　　这过程凶险无比。魂浊入体，时刻都在侵蚀经络，污浊神魂。若无特殊法门炼化，顷刻便会走火入魔，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而炼化的关键，便在于不灭薪火与星辉血脉的引导、净化与重构。
　　
　　他尝试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最基础的法门，引导一丝吸入体内的魂浊，缓缓靠近丹田那点金色火星。
　　
　　“嗤——”
　　
　　细微的灼烧声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那一丝阴冷的魂浊在靠近火星的瞬间，便被点燃、净化，化为一股极其精纯而又异常霸道的力量，融入干涸龟裂的气海“大地”。被这股力量浸润的一小片区域，裂痕似乎弥合了极其细微的一丝，黯淡的星辉也略略明亮了分毫。
　　
　　有效！但这过程带来的，是仿佛将灵魂放在火焰上炙烤的剧痛，以及经脉被强行拓开的撕裂感。林枫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欲行逆天之事，先承非人之苦。”星陨子的叹息仿佛在耳边回荡，“后来者，你之路，注定白骨铺就，血海载舟。”
　　
　　林枫咬牙，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深处，一点金色的火星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沉的黑色覆盖——那是尚未完全净化的魂浊带来的影响。
　　
　　“如何？”苏音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能练。”林枫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密室入口方向，那里，阴冷的压迫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但需要时间，和……更多的‘食物’。”他将魂浊称为食物。
　　
　　“它来了。”夜魅也收敛了笑意，短刃在掌心翻转，目光锐利地盯向门口，“守殿人，还有……别的东西。苏家姐姐，你家老祖宗没告诉你，这密室有没有后门？”
　　
　　苏音摇头，握紧了手中长剑，冰寒剑气再次弥漫：“先祖留下此间，是传承之地，亦是绝地。唯有身负星辉、点燃薪火、获得传承者，方能以传承之力，短暂打开一条通道。”她看向林枫，“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开门，通道不稳，且会瞬间抽干你。”
　　
　　“那就打出去。”林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增长的力量，以及经脉隐隐的刺痛，“或者，被它吃掉。”
　　
　　“有骨气，姐姐喜欢。”夜魅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战意，“不过，小弟弟，你现在这点修为，还是躲在姐姐身后比较好。”
　　
　　话音未落，密室入口的石壁轰然炸裂！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某种粘稠的、蠕动着的黑暗“溶解”了。守殿人佝偻的身影再次出现，手中的幽绿古灯光芒大盛，但这一次，它并非独自前来。
　　
　　在它身后，阴影如潮水般涌出，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色人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空洞的眼眶齐齐“盯”着密室中的活物，散发着贪婪、疯狂与纯粹恶意的气息。
　　
　　“魇影……噬界之种以魂浊滋生的奴仆……”王多宝的声音带着颤音，三条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这么多！这鬼地方到底死了多少人，攒了多少魂浊！”
　　
　　“杀。”苏音吐出一个字，人已化作一道白影掠出。剑光如雪，森寒彻骨，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厚厚冰霜，冲在最前的几道魇影被剑光扫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动作瞬间迟缓。
　　
　　夜魅几乎同时而动，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下一刻已出现在守殿人侧面，漆黑短刃无声无息刺向那盏幽绿古灯。“先碎你这引魂灯！”
　　
　　守殿人发出嘶哑的咆哮，古灯幽光大放，形成一道屏障。短刃刺在屏障上，激起刺耳的摩擦声和四溅的幽绿火星。夜魅身形一扭，另一把短刃已刁钻地划向守殿人脖颈处的灰雾。
　　
　　林枫没有贸然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力运转那刚刚入门的“逆命之法”。密室中弥漫的魂浊远比外界浓郁，此刻随着功法运转，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毛孔钻入体内，带来针刺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他引导着这些魂浊，冲向丹田的金色火星。
　　
　　嗤！嗤！嗤！
　　
　　炼化的速度，竟有些跟不上涌入的速度！更多的魂浊淤积在经脉中，开始侵蚀他的血肉，麻痹他的神魂。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畔响起诡异的低语，充满诱惑与疯狂，催促他放弃抵抗，融入这片黑暗，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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